第三百八十三章 纸飞机飞了·归墟的“快递员招聘”与章鱼的新招牌
,字迹有点潦草,歪歪扭扭的,像写了二十年也没写工整。

    “这个字,跟了我二十年。”女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声音有点哑,“每天脚不沾地地忙,早上出门天没亮,晚上回家天全黑,忙到年底回头一看,啥实打实的东西都没落下,忙了一场虚。二十年,就换了个虚。不想带了,卖了。”

    章鱼接过那张纸,八条忙乱的爪子都停了一瞬。它对着光盯着那个“虚”字看了半天,没说值多少钱,只问:“要多少钱?”

    女人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要钱。换一个字。换个‘实’,实在的实。”

    章鱼没拿金墨水,挑了自己常用的深蓝色墨水,蘸饱了笔,在另一张素纸上稳稳写了个“实”。笔尖落下的瞬间,整张纸忽然亮了,不是冷硬的蓝色,是温温的翠绿色,像春天扎进土里的树根,像踩上去踏踏实实的泥土地。那个“实”字从纸上飘起来,轻轻落在女人的掌心里。

    女人盯着掌心的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攥着拳头抿了抿嘴,半晌才说:“二十年虚度,换一个实在。值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稳了好多,连背都挺直了些。章鱼把那张写着“虚”的纸拿起来,对着光又看了看,抬手塞进了旁边一个空墨水瓶里。不是扔了,是好好存着。

    “虚也是字。”章鱼把瓶塞慢慢盖好,“字只要在,就有用。说不定哪天有人跑累了,想歇一歇,要拿实换虚,它就又派上用场了。”

    “念”趴在摊位边上,看着章鱼收字、写字、递字,忽然反应过来——这字铺哪儿是卖字的啊,这是“转”字的。字从这个人手里转到那个人手里,从虚转到实,从恨转到不恨,从攥紧了放不下,转到轻轻放下却还在。转来转去,字没丢,人却变了。

    下午太阳刚偏西,归墟档案馆的通知就送来了。不是给甲书的,信封上明明白白写着“念”收。

    章鱼正用擦眼镜的爪子擦桌子,闻言赶紧腾爪子,怕写招牌的爪子沾墨水弄脏了信封,又怕数钱的爪子沾铜锈蹭花了字,最后挑了半天,用叼包子的爪子夹着信封——还特意在围裙上把包子渣蹭干净了——才小心翼翼拆开。

    里头就一张薄薄的

    “念”凑过去看完,当场愣住了,爪子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飘了:“我?快递员?”

    章鱼捏着那张纸,沉默了好半天,悬在头顶挠头的爪子都停在了半空中。“归墟档案馆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招过快递员。以前不用,字都存库里,守着就行。但现在不行了,字库满了,树屋塞不下了,龟壳纸都堆到房顶了。字不送出去,全在库里挤着,挤着挤着就淡了,淡了就忘了,忘了,字就没了。”

    “所以要把字送出去?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念”问。

    “嗯。”章鱼点头,“送到人心里,字就活了。活了,就不会忘。”

    “念”又低头看那行字——“首招‘念’”。它有经验吗?算上今天,满打满算送了七天字。不多,但它送的每一个字,都准准送到了人心里头。送到了,就算经验。

    “我去。”“念”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盒星星。

    章鱼抬眼看它,八条爪子都安安静静的:“你一个?归墟大着呢,字多着呢,一个人送不完,跑断腿也送不完。”

    “念”想了想,摇了摇头,背上的纸飞机动了动,像在跟着点头。“不是一个人。有麻薯陪我跑,管零食管打气还管吵架;有乔伊教我认路,走错了能一把给我揪回来;有甲书帮我查地址,谁家住哪儿一翻就着;有‘听’帮我听动静,收件人在不在家隔着墙都知道;有‘等’帮我算时间,几点送到准准的不耽误;还有‘在’帮我指路,再偏的犄角旮旯都找得到。”

    它顿了顿,声音软乎乎的,却特别笃定:“一个人?不是。是一家人。”

    章鱼看着它,八条爪子都安安静静停着,挠头的爪子也放下来了。过了好半天,它才拿起笔,蘸了满满一笔纯金色的墨水,在通知背面工工整整写了一行字:【录用。”。即日上岗。】

    金光亮起来的瞬间,“念”爪子上系着的小铃铛被风一吹,叮铃一声响,脆生生的,像在扯着嗓子喊:上岗啦!

    晚上回到家,麻薯趴在窗台上,圆滚滚的身子占了半扇窗。“念”趴在它左边,爪子搭在凉丝丝的窗沿上。天上的“在”字安安静静亮着,归墟的录用通知被叠得方方正正,摆在窗台中间,像一枚闪闪发亮的勋章。

    纸飞机从“念”背上飞下来,绕着通知转了一圈显摆,又停回了“念”的头顶,像给它戴了个白白的小帽子。

    “麻薯。”

    “嗯。”

    “我成快递员了。”

    “嗯。”

    “不是我一个。是‘我们’。”

    麻薯转过头,看着“念”亮闪闪的眼睛,笑出了声,爪子里的竹签轻轻戳了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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