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
位于城西老街区的“拾味”食材店,像一颗遗落在喧嚣之外的明珠。
门脸不大,暖黄的灯光透过原木框的玻璃窗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口几筐沾着新鲜泥土的时令蔬菜。
空气里弥漫着混合的、令人愉悦的气息——现磨咖啡豆的醇厚焦香,新鲜出炉的法棍面包外皮的麦香,冷藏柜里高级奶酪的微酸奶香,还有各种进口香料的独特芬芳。
这里是苏晚为数不多愿意驻足的地方,食材新鲜纯粹,老板话少安静。
她推着一个小小的金属购物车,像一只在森林里专注觅食的猫,指尖掠过冰柜里整齐码放的进口艾许黄油,拿起一块,凑近鼻尖极其短暂地嗅了嗅,确认了那标志性的乳酸发酵香气和毫无杂质的纯净感,才满意地放入车中。
又走到面粉区,指尖捻起一小撮石磨全麦粉,感受着那细腻中带着粗粝颗粒的独特质感。
麻烦暂时被隔绝在门外。
她需要几样特定的材料,为明天顾衍那份“治疗”做准备。
那个男人在会议室里最后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人”的质问,如同冰冷的蛇,这几天一直盘踞在她心头,让她刻意减少了去工作室的次数,只让陈默来取东西。
此刻,只有这些熟悉的、充满生命力的食材,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店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突兀的、近乎刺耳的叮当乱响。
不是顾客进出的轻快节奏,而是被人大力撞开的嘈杂。
苏晚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微微绷紧。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昂贵古龙水、发胶和……某种油腻的、属于暴发户的张扬气息,蛮横地闯入了这片属于食材的清冽空间。
“晚晚!我就知道能在这儿逮到你!”
一个刻意拔高、带着夸张惊喜的男声响起,像一块黏腻的糖糕糊在耳膜上。
林浩穿着一身扎眼的亮粉色纪梵希T恤,脖子上挂着粗得吓人的银色链子,头发用发胶抓得根根竖立,脸上堆着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朝着苏晚所在的冷藏区走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司机,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扎着金色丝带蝴蝶结的蒂芙尼蓝礼盒,盒子大到几乎遮住了司机的半张脸。
店里的其他顾客和正在整理货架的店员都忍不住侧目。
苏晚仿佛没听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从冷藏柜里拿起一盒新鲜的树莓,仔细检查着果实的饱满度和色泽。
林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一股浓烈的迪奥旷野香水味扑面而来,几乎盖过了店里原有的清新气息。
他无视苏晚的冷漠,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营造一种亲密的压迫感,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暧昧:“晚晚,你看你,整天就知道捣鼓这些面粉鸡蛋,多辛苦啊!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得意地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司机立刻上前,笨拙地将那个巨大的蒂芙尼蓝礼盒捧到苏晚眼皮底下。
林浩亲手“唰”地一下扯开那个浮夸的金色蝴蝶结,猛地掀开盒盖!
里面根本不是珠宝首饰。
天鹅绒衬垫上,赫然是六罐码放整齐、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顶级俄罗斯奥西特拉鲟鱼子酱!每一罐都贴着醒目的标签,昭示着其令人咋舌的价格。
“顶级奥西特拉!刚从拍卖行拿下的!”
林浩的声音带着炫耀的亢奋,“这一口下去,可比你做的那点小饼干值钱多了!怎么样,喜欢吧?今晚哥带你去‘云顶’,咱们开两瓶香槟配着它,好好享受享受!”他说着,还自以为帅气地眨了眨眼,油腻感几乎要溢出来。
苏晚终于有了反应。
她将手中的树莓盒轻轻放回冷藏柜,缓缓转过身。
那双猫儿眼里没有任何惊喜或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拒人千里的漠然,像在看一场荒诞滑稽的表演。
她的视线扫过那六罐在灯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鱼子酱,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撇了一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喜欢。”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干脆,砸碎了林浩营造的浮夸氛围,“拿走。”
林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当众抽了一耳光,随即涌上被拒绝的恼怒和难堪。
他强压着火气,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强买强卖的蛮横:“不喜欢鱼子酱?没关系!晚晚你喜欢什么?钻石?包包?还是跑车?只要你开口,哥立刻给你买!”他往前又凑近一步,试图去抓苏晚的手腕,“别跟哥客气啊!我林浩看上的女人,还没……”
“我说,”苏晚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爪子,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层慵懒的伪装彻底撕开,露出了底下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