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城市喧嚣的声浪被隔绝在厚重的隔音玻璃之外。
顶层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铺陈开来的璀璨星河,万家灯火无声流淌,映照着室内一片近乎冷寂的空旷。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残留的淡淡气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属于胃病的虚弱和压抑。
顾衍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昂贵的丝质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胃里那熟悉的、如同被钝器反复研磨的绞痛感正卷土重来,一阵强过一阵。
他闭着眼,浓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眉心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手边昂贵的进口胃药只拆开了包装,却连碰一下的欲望都没有。
那些药片,除了带来短暂的麻痹,更多是加重胃部的负担和一种无法摆脱的、药物依赖的厌恶感。
陈默无声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他手里提着一个与这奢华环境格格不入的、略显朴素的保温桶。
保温桶外层是磨砂质感,没有任何标识,崭新得像刚从货架上取下。
“顾先生,”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平稳,“苏小姐制作的点心,到了。”
顾衍的眼睫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因疼痛而蒙上一层阴翳,视线落在那个普通的保温桶上,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昨天那场混乱的街头相遇,那个女孩炸毛猫一样护食又委屈的眼神,还有那股奇异的、能短暂安抚他痉挛胃部的焦糖香气,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验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倦意。
“是。”
陈默回答得言简意赅,“密封完好,材质安全,无任何异常物质残留。苏小姐使用的所有原料清单也已核查过,均为常见食材,没有特殊添加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保温桶是全新的,苏小姐应该是……特意避嫌。”
他省略了苏晚那近乎神经质的苛刻要求--不能开封,30分钟之内必须送到。
顾衍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陈默放下。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保温桶上,仿佛在评估一件未知的武器。
陈默将保温桶轻轻放在顾衍面前的云纹大理石茶几上,旋开盖子。
一股温润的、带着独特酸甜气息的暖香瞬间逸散出来,并不浓烈霸道,却奇异地穿透了室内消毒水的味道和胃病带来的沉闷感,如同一缕清泉注入干涸龟裂的土地。
顾衍的目光被吸引了。
他看到保温桶里盛着的,是一份色泽温润的羹状物。
藕粉呈现出半透明的琥珀色,其间均匀地散落着暗红色的山楂碎,还有几颗洁白圆润的山药小丸子点缀其中,像沉在琥珀里的星辰。
热气袅袅升腾,带着山楂天然的微酸和一种极其清新的、类似柑橘皮晒干后的温暖药香(陈皮),混合着藕粉特有的谷物甘甜。
没有花哨的装饰,没有复杂的气味堆叠,干净、温和,甚至有些……朴素。
与昨天那浓郁霸道的焦糖泡芙香气截然不同。
顾衍的胃部又一阵抽搐,疼痛感尖锐地提醒着他。
他看着那份羹,眉头蹙得更紧。
这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真的能行?昨天那短暂的舒缓,真的不是巧合?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混杂着身体深处对缓解疼痛的卑微渴望,在他胸腔里翻搅。
他拿起旁边同样消过毒的白瓷小勺,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僵硬。
勺尖探入温热的羹中,舀起一小勺。
藕粉羹细腻顺滑,裹着几粒碎山楂和一颗小小的山药丸子。
送到唇边,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那股奇异的、能抚慰躁动的气息更加清晰了。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将那勺羹送入口中。
舌尖接触到温润的瞬间,顾衍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是味道有多么惊天动地的复杂或惊艳。
是纯净。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剔透的纯净感席卷了味蕾。
山楂的酸,不是工业果酱那种刺激尖锐的酸,而是新鲜果实被阳光充分晒透后、带着天然果胶感的柔和酸度,恰到好处地刺激着味蕾,却绝不霸道。
藕粉的甘甜是谷物沉淀后的本真味道,温厚绵长,带着淀粉质特有的安抚感。
陈皮的微苦和特殊香气被巧妙地调和,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在喉间轻轻萦绕,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干涩的喉咙。
山药小丸子软糯得入口即化,几乎不需要咀嚼,只留下淡淡的、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