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锁在那片狼藉之上,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纤长的睫毛控制不住地快速颤动了几下,眼眶迅速泛起一层薄红的水汽。
那眼神,像极了领地遭到侵犯、最心爱的食物被抢走的小兽,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近乎实质化的愤怒。
“我的泡芙!”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但那语气里的痛心和尖锐的控诉,却清晰地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她猛地抬起头,瞪向那个“罪魁祸首”,像一只被彻底踩了尾巴、浑身炸毛的猫。
顾衍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已经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胃部深处那股熟悉的、钝刀子割肉般的绞痛,原本就因为他刚结束一个高强度通告而愈演愈烈,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撞击一激,更是翻江倒海。
一股尖锐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闷哼一声,浓黑的剑眉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脸色在夕阳余晖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一股邪火瞬间窜起。
他刚结束一场耗费心神的媒体群访,只想尽快避开人群,回到那个能让他稍微喘口气的保姆车上。
偏偏在这个最狼狈、最不想见人的时刻,被撞了个满怀,还弄得一身狼藉!他几乎要立刻发作,用他那足以冻僵整个剧组的冰冷眼神和刻薄话语,将眼前这个冒失鬼彻底碾碎。
然而,就在他薄唇微启,即将吐出淬冰的字眼时——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异常温柔的气息,毫无防备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是浓郁的、带着烘焙焦香的黄油气息,是滚烫糖浆冷却后凝结成的独特焦糖甜香,还混合着一丝海盐若有若无的咸鲜。
这股香气如此纯粹、如此温暖,像一只无形的手,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轻轻拂过他痉挛抽搐的胃壁。
那令人窒息的绞痛,竟然……奇迹般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像是被这股温暖的甜香包裹、软化,那顽固的钝痛感,竟然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缓缓地、缓缓地……消退了。
顾衍即将脱口而出的呵斥,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怔忡地低下头。
撞进他怀里的女孩,正以一种近乎悲愤的眼神控诉着他,为了她那些毁掉的甜点。
夕阳的金光恰好勾勒着她仰起的脸庞。
肌肤是冷调的白,细腻得看不到一丝毛孔。
那双刚刚还因为愤怒而瞪圆的眼睛,此刻因为盈满了水汽,眼尾微微下垂,竟真的像极了某种名贵猫咪受了委屈时湿漉漉的圆瞳。
小巧的鼻尖因为刚才的撞击和情绪激动,微微泛着红。
而那双紧抿着的、花瓣般柔软的唇,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泄露着主人巨大的心疼和委屈。
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光晕里——明明狼狈不堪,裙摆沾了灰尘,头发也跑得有些凌乱,额角甚至可能撞红了,却因为那份纯粹到近乎孩子气的、对心爱之物被毁的痛惜,散发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吸引力。
像一块不小心跌落尘埃、却依旧难掩光芒的水晶。
混乱中,苏晚并未察觉,远处人群的边缘,隐蔽的树影下,一道极其细微的、属于专业长焦镜头的反光,无声地闪烁了一下。
顾衍体内翻腾的怒火和胃部的绞痛,被这突如其来的甜香和她此刻的模样奇异地搅散了。
他微微眯起眼,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兴味。那点兴味很快被惯常的冰冷覆盖。
他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扶住了苏晚的手臂,帮助她彻底站稳,随即立刻松开,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多余的温度。
他的目光从她泫然欲泣的脸庞,缓缓下移,最终落定在自己胸前那片惨不忍睹的焦糖污渍上。
昂贵的丝毛混纺面料被黏腻的奶油和焦糖彻底毁了。
“弄脏的衣服,”顾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浸透了初春的冰水,每一个字都带着疏离的寒意。
他微微抬眸,视线重新锁住苏晚那双泛红的猫儿眼,薄唇几不可查地勾起了一个极其浅淡、却足以让熟悉他的人心惊胆战的弧度,“你打算怎么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