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条引起了最长时间的讨论。不是反对,而是关于细节的反复推敲——轮值议长的产生方式、一票否决权的行使范围、大元帅与议事会之间的权力边界、以及如何在确保决策效率的同时防止权力滥用。讨论从辰时一直持续到午时,苏清月的记录册写了密密麻麻十几页。最终,一个折中方案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大元帅在战时拥有最高指挥权,不受议事会约束;和平时期,大元帅的决策需经议事会投票通过,但涉及四域安危的紧急事务——如魔修余孽突袭、灵脉重大异变、跨域灾难救援——大元帅可先行下令,事后向议事会报备。若事后议事会投票认定该命令不当,大元帅需承担相应责任。这个方案的起草人是秦风——他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把林辰这些日子在帅帐中向他解释的所有关于权力制衡的想法,全部转化成了条理清晰的制度设计。
当最后一条盟约条文也盖上全部印玺之后,贺天工将青玉卷轴高高举起。万古镇魔大阵的阵心在卷轴封泥被按下时自行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共鸣。那共鸣不是阵法启动时的轰鸣,不是警报时的尖啸,而是一种极其温和、极其古老的嗡鸣声,如同一位沉默了千万年的老人在轻轻点头。灵枢台深处,天炉之心的金色火焰在共鸣声中微微跳动了数下,炉身上那些古老的丹族铭文一一亮起,仿佛在逐条认可这部在万古镇魔大阵见证下订立的新约法。
林辰站起身来,将青龙印从头顶取下,按在青玉卷轴的封泥上。四色龙光从印身上涌入封泥,在卷轴表面形成了一道永不褪色的青龙印记。洛璃随即将眉心灵印的金色丹火注入青龙印记中央,与龙气交织成那道她已经无比熟悉的双螺旋封印。
“四域联合盟约,今日生效。”
封泥亮起时,灵枢台穹顶上那道已经完全合拢的裂缝位置忽然透出了一道极细极柔的青金色光柱。那光柱并不刺眼,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淡金色薄纱,将整座灵枢台笼罩其中。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万古镇魔大阵的气息变了。它不再是一座纯粹的防御阵法,而是在这一刻与四域盟约融为了一体。从今往后,凡界任何违背盟约原则的行为,都会被大阵感知,并在阵心留下记录。这不是林辰刻意为之的,而是万古镇魔大阵本身感应到了四域苍生共同的意志后,自发做出的回应。
盟约签署完毕后,灵枢台上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元帅继任条例宣读。这是洛璃执笔的条例,全文不过百余字,但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反复斟酌:“四域大元帅由四域联合议事会推举,任期十年,可连任一次。继任者修为不低于元婴后期,品行需经青龙守护者与丹族圣女双重认可。现任大元帅林辰,为首任大元帅,任期自即日起计算。青龙守护者与丹族圣女不兼任大元帅,亦不兼任副帅、议事会议长等一切行政职务。守护者与圣女的使命是守护凡界灵脉与门扉封印,监督盟约的执行,但不行使管理权。若日后议事会推举之继任者严重违背盟约初心,守护者与圣女有权联合行使一票否决权,要求议事会重新推举。”
这一条没有人反对,因为它是林辰和洛璃主动提出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守护者之所以能被四域信任,不是因为他们手握重兵,而是因为他们从不以权谋私。如果把守护者的身份与大元帅的权力永久绑定在一起,短时期内确实更方便调动四域力量,但从长远来看,这种做法必然导致权力的腐化。魔主的故事还没有凉透——那个千万年前也曾是青龙门弟子的男人,正是因为将个人情感凌驾于守护者的职责之上,才一步步堕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林辰不会重蹈覆辙。洛璃更不会让任何人重蹈覆辙。
当最后一句条例宣读完毕时,秦风第一个站起身来。他将风雷枪往地上一顿,紫金色的雷弧在枪尾炸开一圈细微的电光:“风雷域风雷宗少主、联军副帅秦风,代表风雷域十六宗,完全拥护四域盟约及元帅继任条例!”熊霸随即站起身,巨斧扛上肩头,虎目圆睁:“南域三十六妖族部族大统领熊霸,代表南域全境妖族,完全拥护!”北域古祠守护者的大弟子站起身来,双手捧着师尊以寒灵力亲笔书写的委托书:“北域寒灵族守护者因年迈未能亲临,委托末将代表北域全境寒灵修士,完全拥护。”东域丹族代表是苏清月——她放下记录册,以丹师营统领的身份在盟约卷轴上盖下了丹族的金炉印玺。
西域代表则是一位林辰之前从未见过面的中年女修,她身着素白丧服,发间别着一朵白色纸花。她是西域幸存宗门联盟的临时代表,来自一个在大战中几乎被灭门的小宗门。她站在石椅前,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宗全盛时弟子三百,战后仅余七人。师兄师姐们用命换来了这场胜利。西域幸存宗门联盟在此立誓——西域将不设任何门槛,欢迎四域所有宗门共同参与西域灵脉复苏。这片土地不属于任何一个宗门,它属于所有为它流过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