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一个早已失去意义的旧物件,“本座也不知道,这究竟还是不是恨。千万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恨意变成了习惯,习惯变成了本能,本能变成了——本座本身。现在的本座,与其说是在恨她,不如说是在靠‘恨她’这件事活着。就像你靠‘守护四域’这件事活着一样。”
“不一样。”林辰的声音斩钉截铁,“我守护四域,是为了让苍生得享太平。你恨我母亲,只是为了填补自己永远填不满的执念。”
“是吗?”魔主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然带着一丝苍凉,“那你道心中那道裂痕,又是为了谁?”
林辰无言以对。
魔主没有继续追问。他再次负手转身,背对着林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本座刚才说过,给你半盏茶的时间突破。现在半盏茶还剩三分之一。本座再多告诉你一件事——就当是你母亲的旧债,本座还她的。”
“当年你母亲以身祭阵之前,曾在本座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她说的不是‘我恨你’,不是‘你不得好死’,甚至不是‘四域苍生必将战胜你’。”
“她说的是——‘师弟,师姐对不住你。’”
林辰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对不住我?”魔主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那是被压抑了千万年的情绪在理智的堤坝上撞出的第一道裂痕,“她哪里对不住我了?是我堕入魔道,是我屠了西域三十二宗,是我铸了天魔剑要毁了整个凡界。她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到死都还在替我这个叛徒愧疚!”
“她愧疚什么?愧疚没有早一点发现我的心思?愧疚没有阻止我堕入魔道?还是愧疚她心里只有苍生,从来没有过我?”
“本座想了千万年,都没有想明白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但本座现在不想了。等本座杀了你,毁了四域,炼化了凡界,就去九泉之下亲口问她。”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无比,所有的情绪波动在最后一瞬间被重新封入魔源深处。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眸中已经看不到任何情感,只剩下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
“半盏茶时间到了。你的突破,只差最后一步。这一步,本座来帮你。”
话音落下,魔主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遁术。而是纯粹的肉身速度快到了极致——他脚下灵枢台的白色石面被踏出了两个深达数寸的脚印,脚印边缘的裂纹密密麻麻地向外延伸了数丈。而他的身体已经出现在林辰面前,手中的天魔剑高高举起,剑锋上燃起了暗紫色的魔焰。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最简单、最纯粹、最朴实的一剑。但就是这一剑,让林辰周身的四色灵脉虚影同时发出了哀鸣——因为这一剑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越了元婴圆满所能承受的极限。那是半步化神巅峰的全力一击,是将千万年修为压缩在一个点上的绝对爆发。
魔主没有留手。他说“帮你”,是真的要杀林辰。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青龙心核的最后一步突破,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完成。林辰的母亲当年也是在与他决战时,在被他逼入绝境的最后一刻,才彻底完成了心核的凝聚。
这就是《元婴凝龙法》的最终奥秘——不是按部就班地修炼,而是在生死一线的极限压力下,激发青龙血脉最深处的潜能,让外心核与内心核在死亡的威胁下被迫融合。历代青龙守护者中,有近半数都倒在了这最后一步。那些没倒下的,都是在绝境中完成了突破。
林辰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犹豫。他的本能比他的思维更快——青龙印脱手飞出,三色龙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叠加了青金、暗金、冰蓝三层防护的光盾。同时青龙步法催动到极致,身体在方寸之间连踏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灵枢台石面上那些青金色的裂纹上——那些裂纹是千万年前母亲留下的封印残余,蕴含着最纯粹的青龙本源之力,能为他提供一丝额外的防护。
但这些都不够。
天魔剑的剑锋如同切豆腐般撕开了三层防护光盾。青金色的镇魔之光在魔焰面前坚持了不到半息便轰然碎裂,暗金色的破禁之光多撑了半息,冰蓝色的封魔之光在最后一息被剑锋贯穿。三色光盾全部碎裂的瞬间,林辰已经踏出了第四步,身形堪堪避开了剑锋的正面。
但魔焰的余波仍然扫中了他的左肩。
嗤——!
一声刺耳的灼烧声响起。林辰左肩的战袍瞬间化为飞灰,皮肤上浮现出一道焦黑的剑痕。剑痕边缘的肌肉不是被切开,而是被魔焰直接蒸发了一小片,露出了下面隐约可见的肩胛骨。更可怕的是,魔焰的余毒顺着伤口侵入了他的经脉,化作一条暗紫色的小蛇沿着经脉直扑他的丹田。
“第一剑。”魔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