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层,万魔殿。”洛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说道,“丹族古籍记载,万魔殿是魔主当年接见麾下魔修的宫殿,也是他存放魔典石碑的地方。第二块青龙印碎片,就藏在那座石碑之中。”
她顿了顿,又道:“根据古籍记载,万魔殿中有魔主当年留下的本命魔念镇守。那是他在被封印之前,从自己魂魄中斩下的一缕执念,凝聚了千万年而不散。它的力量远非之前的魔将可比,而且——”
“而且什么?”
洛璃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而且那道魔念中封印的,是魔主对你母亲最深的那份执念。古籍上说,那缕魔念会化作你母亲的模样,用她的声音、她的面容、她的一切来迷惑闯入者。千万年来,所有闯入万魔殿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见到那道魔念的瞬间心神失守,被永远留在了殿中。”
林辰沉默了许久。
噬心古镜让他直面了内心深处的愧疚与恐惧,而万魔殿中的魔念,将要剥开的却是他心中最柔软、最不可触碰的那道伤口——对母亲的思念与遗憾。他从未见过母亲活着时的模样,所有关于母亲的记忆都来自别人的转述和残魂的幻象。而魔念,会用他最渴望见到的那张面孔来迎接他。
“走吧。”林辰的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但洛璃能感觉到他握住青龙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她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手,指尖的金纹丹火与青龙龙气无声地交融,在黑暗中绽开一朵微小的金色光花。
一行人沿着黑曜石阶盘旋而下。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壁画,壁画的内容与青玄宗龙墓中的那些截然不同——龙墓中的壁画记载的是青龙守护者抗击魔患、守护苍生的英勇事迹,而这里的壁画记载的却是魔主堕入魔道的过程。
第一幅壁画上,一个身披青金色道袍的年轻男子与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子并肩站在灵枢台上,两人手持长剑,共同面对着一团翻涌的黑雾。两人的面容都年轻而意气风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这是魔主和你母亲……年轻的时候?”熊霸瞪大了眼睛。他从未想过,那个祸乱凡界千万年的魔主,也曾是一个身着青金色道袍的青龙门弟子。
第二幅壁画上,白裙女子独自站在灵枢台中央,周身缠绕着四域灵脉的光芒,身后是一条巨大的青龙虚影。而青袍男子则站在台下,仰望着她,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仰、有爱慕,也有一种越来越浓烈的不甘。
第三幅壁画的内容骤然阴暗。青袍男子跪在一面古镜前——那正是问道心镜——镜中映出的不是他自己的倒影,而是白裙女子的面容。他的双手紧紧握着镜框,指节发白,眼中的不甘已经扭曲成了疯狂的执念。壁画的下方,用古老的魔纹刻着一行字,洛璃轻声翻译了出来:
“‘师姐,你心中只有苍生,可曾有过我的位置?’”
第四幅壁画上,青袍男子的道袍已经化作了漆黑的魔袍,他手中握着一柄刚刚铸成的天魔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尚未冷却的青龙金印碎片。他身后的灵枢圣地已经化为一片焦土,无数修士的尸体堆积成山。而白裙女子站在尸山对面,眼中充满了悲伤与决绝。
第五幅壁画只画了一半,似乎壁画的主人没能活到完成它。画面上,白裙女子化作无数青金色的光点融入灵枢台,而黑袍男子被光点化作的锁链死死钉在台上,他的面容扭曲,嘴张得很大,像是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
林辰收回了目光。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放慢了。这些壁画是魔主亲手刻下的——千万年来,他就坐在这座万魔殿中,一遍又一遍地刻画着过去的记忆,将那份被封印的执念一寸寸刻入石壁,刻入骨髓,刻入他早已腐朽的魂魄。
“他在用这些壁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恨。”洛璃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到,“他用恨支撑了千万年。如果没有这份恨,他早就被镇魔封印磨灭了。”
林辰没有回应。他加快了脚步,踏下了最后一级石阶。
眼前豁然开朗。
万魔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是一座足以容纳万人的地下宫殿,穹顶高达数百丈,被十二根巨大的魔柱支撑着。每一根魔柱上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链,锁链的末端没入地面的暗紫色魔池中,魔池中翻滚着粘稠的魔浆,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宫殿的尽头,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王座。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一个身披青金色道袍、长发如瀑的年轻男子。他单手托腮,双眸紧闭,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只是在闭目养神,等待着某个早已注定的访客。
当林辰踏入大殿的那一刻,王座上的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猩红的眼眸,但与魔主的疯狂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