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道一行人远去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官道尽头,那股压在心头的窒息寒意,终于缓缓褪去。林间重归静谧,只剩枝叶被晚风拂动的轻响,还有地面那名依旧昏迷不醒的强盗首领,无声俯卧在厚厚的落叶层中。
凌紫缓缓站直身子,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绵长的酸软。
方才藏身树丛的短短片刻,对她而言,胜过一场死战。
手背上荆棘刺破的细小伤口还泛着刺痛,细密的血珠凝在创口,被夜风一吹,凉得发麻。衣袖里数只黑蚁啃咬过的皮肤,密密麻麻又痒又麻,细小的红肿疙瘩藏在衣料下,存在感极强,一遍遍提醒着方才屏息隐忍的煎熬。
掌心浸透的冷汗渐渐风干,留下一层黏腻的涩感,心口依旧微微发闷,是极致紧张过后残留的余悸。
咫尺擦肩,死里逃生。
若是方才大雄多一分决绝,若是他当众揭穿藏身之处,今日这片密林,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凌紫垂眸,眼底情绪沉沉翻涌,说不清是庆幸,是复杂,还是早已预料的了然。
他终究,还是念着旧情。
清尘静静立在一旁,看着她隐忍沉默的模样,温润的眼底藏着浅淡的悲悯,却始终没有多言。他看破她的狼狈,看懂她的过往沉重,却从不多探隐私,只安静等候她平复心绪。
“走吧。”
片刻后,凌紫压下心底所有纷乱杂念,声音恢复一贯的清冷平淡。
此地不宜久留。
古道虽已离去,但万毒谷追杀的阴影不散,这片山林随时可能被折返搜查,唯有尽快进入向阳镇,隐入市井人流,才能彻底暂时避开风头。
两人不再停留,抬脚穿过幽暗密林,朝着前路尽头的向阳镇稳步前行。
一路坦途,再无波折。
夕阳西垂,漫天霞光染红半边天际,暖橘色的余晖铺满远方大地,将官道两侧的屋舍、田亩、远山,都镀上一层温柔的暖色。
临近傍晚时分,两人终于走出荒野官道,遥遥望见了向阳镇的轮廓。
镇口青石牌坊古朴厚重,刻着斑驳的“向阳镇”三字,历经风雨侵蚀,字迹微微模糊。牌坊两侧屋舍连绵,炊烟袅袅,街巷人声喧闹,车马往来不绝,小贩吆喝声、行人谈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一处,烟火气扑面而来,彻底冲淡了山林的阴冷肃杀。
这里是方圆百里最繁华的集镇,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看似平和热闹,实则藏污纳垢,最适合隐匿行踪,也最容易暗藏风波。
踏入镇门的一刻,晚风不再寒凉刺骨,裹挟着市井的热气、饭食的香气、酒水的淡味,温柔扑面。街道青石平整,两侧酒楼客栈、杂货摊铺、茶馆酒肆林立,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逃亡多日,终日与山林、黑暗、追杀为伴,骤然踏入这般鲜活热闹的人间烟火,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的错觉。
凌紫目光快速扫过整条街巷,习惯性探查四周动静,确认无异常跟踪、无潜藏杀机,才带着清尘走入镇中腹地。
沿街走了片刻,一间装潢整洁、客流尚可的临街客栈映入眼帘,门头挂着褪色的“迎客楼”牌匾,灯火初上,小二往来迎客,生意还算红火。
“就这家。”
凌紫抬步走入客栈大堂。
大堂内桌席错落,宾客满座,人声嘈杂,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混杂着酒水气息弥漫四周,驱散了一路奔波的寒凉疲惫。
柜台后账房先生拨弄着算盘,噼啪声响清脆悦耳。
凌紫走到柜台前,语气干脆利落:“两间上房,安静靠里。”
“好嘞客官!”小二麻利应声,快步上前引路,“两间僻静上房,保证安静无人打扰!”
付了房钱,拿了房牌,两人上楼。
房间干净整洁,陈设简单雅致,窗明几净,推开木窗便能望见街巷夜景,晚风穿窗而入,带着市井温柔的暖意。
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清尘放下肩头简单的包袱,盘膝坐在床榻之上,身姿端正安稳。无需言语,便自然而然沉入静定,唇齿轻动,低声念诵经文,清心宁神,周身再度萦绕出那股澄澈平和的佛门气息。
他素来心静无扰,随处可安。
凌紫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
连日奔逃厮杀,身心俱疲,可她毫无睡意,心口藏着太多未解的谜团、压着太重的执念,根本无法安然静坐。
“我下楼吃点东西。”
留下一句,她转身退出房间,轻轻带上木门,独自缓步走下客栈楼梯。
大堂依旧热闹喧嚣,灯火通明,满座宾客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一派俗世热闹景象。
凌紫目光淡淡扫过大堂,准备寻一处空桌落座,随意点几样小菜果腹。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