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啥玩意,一惊一乍,吓人倒怪的!”
张大棍捂著胸口,一脸后怕。
“我还以为你又要揍我。”
“你过来,整那没用的,我没事揍你干啥?”
张宝财骂了一句,脸色有些不自然。
“谁让你嘴跟挂刀枪炮似的,净说浑话。”
张大棍这才慢慢凑过去。
只见张宝财抬手,轻轻搭在儿子肩膀上,微微一用力,把儿子搂在身边。
“儿子,辛苦你了啊。”
这句话说得十分生硬,很不自然。
那年头父子之间,不兴这么温情。
不像母子那样,啥贴心话都能说。
大多时候都是别扭、拘谨、不好意思。
张宝财也是实在忍不住,心里心疼儿子。
这笔钱看着多,却是拿命在山里换的。
风里来雨里去,爬冰卧雪,遭老罪了。
赚了钱,不想着自己享受,先想着大哥大嫂。
小子真的长大了,变了,有良心,顾家。
张宝财心里,说不出的欣慰与踏实。
父亲突然这么煽情,张大棍反倒不适应。
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脸别扭。
“爸,你还是给我来个佳木斯大拐吧。”
“你整这出,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宝财一听,抬脚哐当就是一脚。
直接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小。
“滚犊子!”
骂完,张宝财转身就往商店里走。
脸上绷著,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心里暖烘烘的,说不出的舒坦。
张大棍揉了揉屁股,脸上却露出笑容。
嘴里还小声嘀咕著。
“哎,对了,就是这个劲儿。”
“这才是我爹,亲爹,刚才那是冲著黄皮子了吧。”
说完,他屁颠颠急忙追了上去。
兜里的钱,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
往后的日子,终于有了奔头,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还真别说,在国营商店里边啊,张宝财居然还碰到了个老熟人。
不是旁人,正是他年轻时在村里一块儿念书的老同学。
俩人好多年没见,冷不丁撞上,都有点意外。
这位老同学戴着副黑框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
如今在镇上国营单位里工作,端的是铁饭碗。
搁当年,那可是从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标准的高干分子。
他现在在镇上一家机械厂当差,听旁人说还是个小主管。
手底下管着几号人,出门办事都有人敬著。
在这十里八乡,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小领导了。
再一对比站在旁边的张宝财,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人家穿得溜光水滑,一身行头干净利落,挑不出一点毛病。
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裤线笔直,皮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油光水滑,连一根乱毛都没有。
手里还拎着个黑皮包,也就是那会儿时兴的公文包。
往那儿一站,派头十足,跟普通庄稼人压根不是一个路子。
再看张宝财自己,背着手缩著肩,一身土气藏都藏不住。
身上穿的是件深蓝色旧布衣,手肘位置磨得发亮,还打着补丁。
洗了无数水,颜色都褪得发灰,软塌塌贴在身上。
脚下踩着一双破棉鞋,鞋帮子开了点胶,面上挂著不少泥点子。
那是从村里赶路过来沾的土,他也没功夫收拾。
俩人岁数差不多,可站一块儿,张宝财明显老了不止一截。
脸上褶子一层叠一层,风吹日晒的痕迹刻得深深的。
一笑起来,眼角嘴角的皱纹挤在一块儿,都说能夹死苍蝇。
跟眼前这位体面人一比,张宝财自己都觉得寒酸,啥也不是。
老同学名叫李向北,也有人顺口叫他李向伟,都是一个人。
他一看见张宝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脚步往前一凑,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宝财呀,你这也混得不咋地啊。”
“想当年,你还是咱们班上的班长呢,多威风。”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半开玩笑半是显摆。
“那时候之所以让你当班长,还不是因为你浑。”
“班里谁也不敢招惹你,你说话好使,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