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回过神来的江德才,扯著嗓门大喊了一声,指著老伴的衣兜,“你钻钱眼里去了,这钱你也敢拿?赶紧给送回去!!”
“凭啥送回去啊!”
王翠兰把衣兜捂得严严实实,梗著脖子反驳,“这不是一块两块,这可是二十啊!!”
“这都够咱们半年吃喝了,能买多少米和面,多少油和盐啊!”
王翠兰一拿到钱,那说啥都不肯撒手了。
要知道这日子过得多苦啊,顿顿吃土豆啃咸菜,连点油星子都见不著,闺女刚生完孩子,身子虚得很,连口肉汤都喝不上。
如今有这钱到了手,日子也就不用那么紧巴了,至少不用看着闺女天天跟他们一起吃糠咽菜。
“那可是张大棍的钱,你要是拿了,回头遭罪的是咱闺女!”
江德才气得脸都红了,一拍炕沿,“你别跟那有大病似的,啥钱你都敢要!”
“赶紧的给还回去!”
这一回江德才是真发火了,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
你要说张大棍送点东西啥的,留下也就留下了,顶多是落他个人情。
那要是送来这么些钱,你还敢留下?这不是吃炮仗了吗,胆也太肥了。
他太了解张大棍了,这小子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花这么大的本钱,指定是想让雪儿跟他复婚。
王翠兰虽然心里不情愿,但是看到老伴如此认真,脸都气青了,心里一想啊,也是那么回事。
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收了这么些钱,以后在张大棍面前,腰杆都挺不直。
可是外面都已经天黑了,张大棍也走了半天了,黑灯瞎火的,山路又不好走,总不能追上去吧。
就在老两口争执不下的时候,江雪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爸、妈,钱就留下吧。”
“这东西你们都留下了,钱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再说了,花他的钱不冤枉,爱咋来咋来的,我算是想开了,搭不搭理他,他都是那个揍性!”
江雪说到这的时候,眼圈一红,又抱起了孩子,低声哭了起来,“以后他送啥咱就要啥,就当是他欠我的,欠孩子的!”
嘴上说的那么硬,但是心已经开始软了。
毕竟和张大棍过了那么多年,一日夫妻百日恩,哪能说断就断。
而且离婚还是张大棍提出来的,她到现在都想不通,好好的日子,为啥说散就散了。
老一辈讲的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这辈子本想着就跟张大棍这么过下去了,结果却落了个离婚的下场。
最可怜的还是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爹,以后在屯子里,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所以张大棍突然转了性,又送吃的又送喝,还给送钱送东西,这一下子让江雪呀,刚死的心又活跃起来了。
她总觉得,张大棍心里还是有她,有孩子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费心费力的讨好。
越想越委屈,眼泪就止不住地掉。
一听到江雪的话,老两口对视一眼,都沉默了,坐在炕沿上,看着那一大堆东西,还有王翠兰兜里的二十块钱,也全都唉声叹气。
过了半天,江德才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雪儿,那张大棍没啥出息,你就别指望了,爸知道你咋想的!”
“等过段时间啊,我托咱们屯子里的王媒婆再给你找个婆家。”
“虽说带个丫头,但是这孩子还小,也不急事,估计人家也不嫌弃,咱就算是找不到好的,还找不到孬的吗,哪怕是个瘸子、哑巴,咱也得嫁,至少有个依靠。”
江德才说到这的时候,一下子就想开了,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炖酱脊骨,拿起一块就开吃,还递给老伴一块,“吃吧吃吧,都炖好了,别浪费了。”
这年头啊,人对肉那是毫无抵抗,别说酱骨头了,就是一块肥膘子,都能香半天。
这一家子说说唠唠,张大棍带来的那点尴尬和争执,很快就消散了。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肉,酱骨头炖得嘎嘎烂乎,一抿就脱骨,满嘴的肉香,这是他们这大半年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不一会,王翠兰吃完了手里的骨头,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那模样滑稽又心酸。
江雪一看,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那一块肉,也递到了母亲手里。
“你这孩子,赶紧吃,现在就你需要营养呢。”
王翠兰把肉推了回去,又扒拉了一块骨头给她,“这骨头吃完了之后啊,明天我熬汤,骨头汤也下奶,给你补补身子。”
王翠兰吃得舔嘴巴舌,心里头美滋滋的,却也知道不能跟孩子抢,闺女刚生完孩子,正是需要补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