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婉拒宴请
    请帖堆了满满一桌。

    红的、烫金的、洒银的,大大小小,厚厚一摞,像一座小山丘。张不言坐在桌前,一封一封地翻看。孙家、李家、王家,还有府城的几家大户,几乎把青州府有头有脸的门阀都凑齐了。措辞一个比一个客气,有的称“张案首”,有的称“张先生”,有的称“张老爷”,好像他已经是多大的人物了。可客气归客气,这些请帖的口气里,总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敝宅略备薄酒,恭请移玉趾”,“久仰先生大名,盼赐一见”。说是请,其实是召。他们觉得,一个刚考中案首的穷小子,能收到他们的请帖,是天大的面子,没有不去的道理。

    赵大虎站在旁边,看着那一堆请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不识字,但封皮上那些烫金的字、描银的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他在青石县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孙家、李家、王家的人,知道他们是什么嘴脸——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先生,这些人的请帖,您要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

    张不言没有回答,把请帖一封一封地拣出来,按门阀分成几摞。孙家一摞,李家一摞,王家一摞,其他的门阀一摞,最后是府城那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商人和乡绅。分完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几摞请帖,沉默了很久。门阀。这两个字,他在策论里写过——“门阀取士,非用人之道”。他写了,也知道写这些话的后果。现在,后果来了。这些人请他,不是因为他考中了案首,是因为他们在他的策论里闻到了危险的气息。一个敢在考卷上写“门阀之弊”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斗士。他们要搞清楚,这个人是哪一种。如果是疯子,拉拢一下,给点甜头,就能收买;如果是斗士,那就要想办法除掉,不能让他成了气候。

    张不言不想去,也不能去。他去了孙家的宴席,就是给孙家面子;给孙家面子,就是给门阀面子。他的策论白写了,他的态度白表了。那些在路上看到的——卖儿卖女、易子而食、饿殍遍野——他白看到了。不,他不能去。但他也不能直接拒绝。直接拒绝就是打脸,打门阀的脸,打青州府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的脸。他现在只是一个刚考中案首的穷县丞,根基不稳,得罪不起这些人。

    “大虎,磨墨。”张不言坐直了身子,把请帖推到一边。

    赵大虎从桌上拿起墨锭,在砚台里倒了点水,开始磨。墨锭在砚台上转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徽墨的松烟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张不言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开始写。

    第一封,写给孙家。措辞客气,但不卑微。“承蒙厚爱,不胜感激。然近日身体不适,医嘱静养,不便赴宴。改日登门谢罪。”身体不适——这是最好的借口,不得罪人,也不用编太复杂的故事。

    第二封,写给李家。“公务在身,已定明日返乡。府城诸事繁杂,无暇赴宴,心向往之,身不能至。府台大人催办青石县水利工程,不敢耽搁。”把赵正淳搬出来。你孙家再大,大不过府台。府台大人让我回去修渠,你敢拦?

    第三封,写给王家。“多谢美意,心领了。来日方长,后会有期。”最短,也最敷衍。他不想在这个姓上浪费太多笔墨。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一封一封地写,写到后来手都酸了。但他没有停,每一封都认真对待,不敷衍,不怠慢。他知道,这些人他得罪不起,至少现在得罪不起。他能做的,就是拒绝得漂漂亮亮,让人挑不出毛病。

    写完了,他把信晾在桌上,等墨迹干。赵大虎站在旁边,看着那厚厚一摞信,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先生,您真的一个都不去?”

    “不去。”

    “孙家呢?孙家在青石县势力大,得罪了他们……”

    “我写‘身体不适’,不是得罪,是婉拒。”张不言把晾干的信一封一封地折好,装进信封,用米糊封口,“他们要是连‘身体不适’都不让,那就是他们不讲理。不讲理的人,得罪不得罪都一样。”

    赵大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问了。

    张不言把信交给马三和丁老六,让他们分头送去。马三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就走。丁老六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了一句:“先生,要是人家问起您得了什么病,我怎么说?”

    张不言想了想,说:“就说水土不服,拉肚子。”

    丁老六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第二天一早,张不言退了房,上了马车,回青石县。

    马车出了府城,上了官道。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官道照成了一条金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张不言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田野。稻谷已经收割了,田里光秃秃的,只剩一茬茬的稻茬。农夫们在田里忙碌,有的在翻地,有的在烧秸秆,青烟袅袅,飘散在秋日的天空中。几只大雁从头顶飞过,排成人字形,嘎嘎地叫着,朝南边飞去。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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