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是周黑子。张不言让他骑快马连夜赶路,务必在天亮之前把捷报送到府衙。周黑子二话不说,揣着周明远连夜写好的公文,翻身上马,消失在夜色中。他是边军斥候出身,骑马赶路是看家本领,一夜疾驰,天亮时分就到了府城。
府衙的门房还没开门,他就开始砸门。
门房骂骂咧咧地开了门,看到一身尘土、满眼血丝的周黑子,愣了一下。周黑子把公文往门房手里一塞,说:“黑风山大捷,匪首被擒,快报府台大人。”门房的脸色瞬间变了,拿着公文转身就跑,鞋跑掉了一只都没回头捡。
赵正淳正在后衙用早膳,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刚喝了两口。看到门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正要发火,门房已经把公文递到了他面前。
“大人,黑风山!黑风山捷报!”
赵正淳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放下筷子,接过公文,展开。他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越扫越快,扫到最后,手开始发抖。他把公文放下,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来,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粥碗都跳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大得连院子里的人都听到了,“好!太好了!”
他重新坐下来,把公文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看完了,他把公文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朝外面喊了一声:“备马!去青石县!”
从府城到青石县,快马加鞭要大半天。赵正淳等不了,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个把黑旋风活捉的人。
张不言是在第二天下午知道府台大人要来的。
他正在工地上跟流民一起挖渠,铁锹铲土,汗流浃背。赵大虎从县城方向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先生,府台大人来了!快到县城了!”张不言把铁锹插在地上,擦了擦汗,不紧不慢地说:“来就来吧,慌什么。”赵大虎急了:“先生,府台大人啊!您不去迎接?”
张不言想了想,把外衣穿上,洗了把手,骑着三轮车回了县城。
他到县衙门口的时候,赵正淳的马车刚好到。车帘掀开,赵正淳从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张不言。他没有先看周明远,没有看县衙的牌匾,没有看夹道欢迎的百姓,而是直接走到了张不言面前。
“张主簿。”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府台大人。”张不言躬身行礼。
赵正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那手很有力,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就那么握着张不言的手,握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周明远都有些尴尬了。
“好。”赵正淳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重。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张不言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一个府台大人对下属的笑,而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笑,带着欣慰,带着赞赏,也带着一丝心疼。
“张主簿,你辛苦了。”
“不辛苦。”张不言说,“府台大人,匪首黑旋风已押在县衙大牢,请大人过目。”
赵正淳点了点头,跟着张不言和周明远走进了县衙。大牢在县衙的东侧,是一排低矮的石屋,窗户很小,铁门很厚,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衙役。看到府台大人来了,两个衙役赶紧让开,打开了铁门。
大牢里光线昏暗,空气潮湿,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黑旋风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单独关押,手脚都上了镣铐。他坐在干草堆上,背靠墙壁,闭着眼睛。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了赵正淳。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跪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赵正淳。两个男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赵正淳先开了口:“你就是黑旋风?”
“是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府台大人。”
赵正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了大牢。到了外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在把大牢里的浊气全部排出去。
“张主簿,”他转过身,看着张不言,“你是怎么抓住他的?”
张不言把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提电棍,只说自己带人趁夜摸上山寨,制服了匪首。赵正淳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
“你带了几个人?”
“六个。”
“六个?”赵正淳的眼睛瞪大了,“六个人,就打下了黑风山?活捉了匪首?”
“加上我,六个。”张不言说,“但真正打下黑风山的,不是我们六个,是土匪自己。他们看到我们冲进去,自己先乱了。我们只是趁乱抓住了头领。”
赵正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