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言没有阻止,正好趁这个空档做一件重要的事——清点三轮车。
他走回院子后面,那辆破旧的三轮车还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晨光照在掉漆的车身上,锈迹和泥巴混在一起,看起来落魄极了。但在这些流民眼里,这辆三轮车是“神器”,是“从天而降的铁盒子”。他注意到有人已经用干草把车轮垫平了,车斗上面还盖了一块破布,像是怕露水打湿了里面的东西。
张不言掀开破布,仔细查看车斗。
车斗变形了,右侧的铁皮凹进去一大块,但底部没有漏。车厢里的快递散落了一地,昨晚赵大虎让人捡回来堆在一起,但堆得乱七八糟,有几个小盒子已经被踩扁了。张不言蹲下来,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整齐地摆在地上。
他要弄清楚自己到底带了什么过来。
第一件,玻璃珠。
那一盒二十四颗的弹珠,他之前已经拿出来了。盒子裂了,但珠子一颗没少。红黄蓝绿四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漂亮得不像是两块钱一颗的地摊货。他数了三遍,二十四颗,整整齐齐。
第二件,AD钙奶。
一整箱,二十四瓶。纸箱被压得变了形,但里面的塑料包装完好。他拆开一瓶闻了闻,还是那个熟悉的甜腻味道,没有变质。这东西保质期长,还能放一阵子。
第三件,火腿肠。
一大包,双汇王中王,五十根装。这是站点搞活动时站长批发的,准备当福利发,后来不了了之,张不言随手扔了几包在车斗里。现在只剩下这一包了,其他几包不知道掉哪去了。他数了数,四十七根——昨晚煮粥用了三根。
第四件,唐诗三百首。
一摞,十本。这是某个读书社团的团购包裹,全是一样的版本,简体横排,带拼音注释。封面是硬壳的,虽然湿了边角,但内页还算干燥。张不言随手翻开一本,熟悉的诗句映入眼帘——“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他苦笑了一下,合上了书。
第五件,劣质香水。
一瓶,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玻璃瓶,方形,巴掌大,标签上印着“巴黎之恋”四个字,全是英文。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花香扑面而来,甜得发腻,像是廉价酒店大堂的味道。这东西在超市促销架上摆了半年没人买,也不知道是谁寄的。
第六件,充电宝。
两万毫安,罗马仕的,外壳摔裂了一道缝,但指示灯还能亮。他按了一下开关,四个灯亮了三个,大概还有百分之七十五的电。数据线还缠在上面,一头是USB,一头是Type-C。
第七件,电棍。
黑色的,像手电筒,但头部有两个金属触点。这是他去年为了跑夜班买的,说是防身用,其实一次也没用过。他按了一下开关,触点之间噼啪作响,蓝光闪烁,一股臭氧的味道弥漫开来。他赶紧松手,怕把电耗光了。
第八件,钢锯。
一把折叠式的钢锯,锯条二十厘米长,齿很密,是锯金属用的那种。这是他用来割快递绑带的,平时就扔在车斗的工具箱里。他把锯展开,锯齿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锋利得很。
第九件,其他杂物。
一把工兵铲(已经用过了),一个手电筒(昨晚摔坏了,灯不亮),一捆塑料扎带,一包湿巾,半瓶矿泉水,还有一个破旧的头盔。
张不言把东西一件件摆在地上,阳光照在这些现代工业品上,塑料反着光,铁器闪着寒,玻璃珠透着彩。他蹲在地上,看着这些东西,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这些东西,在现代,加起来也不值一千块钱。AD钙奶,二十块钱一箱。火腿肠,一块钱一根。玻璃珠,两块钱一颗。唐诗三百首,淘宝九块九包邮。香水,超市打折十九块九。充电宝,拼多多三十九。电棍,一百二。钢锯,十五。
一千块钱,不够他在现代吃顿好的,不够他付半个月房租。
但在这里,在这个叫大乾王朝的鬼地方,这些东西可能是无价之宝。
玻璃珠能当琉璃卖,AD钙奶能当神药,唐诗三百首能让他当文豪,电棍能让他当武林高手,香水能让他——
张不言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想得太远了,他现在连县城都没去过,连这个世界长什么样都还没看清楚。
他正要把东西收回车斗,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先生。”
张不言回头,看到赵大虎的媳妇——那个昨晚给他处理伤口的妇人,端着一碗水站在几步之外,不敢靠近。她四十来岁,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她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像是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放那儿吧。”张不言指了指地上。
妇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