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在城北,靠近湘江码头。宅院精致奢华,占地比红府还大。
门口蹲著两只汉白玉的石狮子,狮子嘴里含着石球,雕工精细,连鬃毛都一根一根刻出来了。
朱漆大门上钉著铜钉,门楣上挂著一块鎏金匾——“霍府”,二字出自名家手笔,笔力遒劲。匾额右下角有一方小印,刻着“xx敬献”的字样,看不清是谁送的。
门口站着四个门房,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腰板挺直,眼神精明,一看就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看见云旗他们,一个门房迎上来,态度不卑不亢。“两位找谁?”
云旗抱拳。“在下姓齐,从东北来,求见霍家主。烦请通报一声,就说长沙城外的几座古墓,有桩买卖想跟霍家谈谈。”
门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没多问,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绛紫色长衫的管家走出来,四十来岁,面容白净,说话慢条斯理。
“两位请随我来。家主在后院正堂等候。”
霍府比红府更讲究。前院种著几棵银杏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刻着棋盘,棋子嵌在桌面里,取不出来也丢不了。
中院是个花园,假山、水池、亭台、回廊,布局精巧。最引人注目的是花园一侧的碑廊,立著十几块石碑,碑文内容不一——有的记功,有的记德,有的记姻亲关系。
云旗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看见一块碑上刻着“霍氏长女适xxx”,另一块刻着“霍氏次女适xxx”。
从碑文上看,霍家的女儿嫁的确实是各方势力——有官府的,有商会的,有江湖帮派的,甚至还有一家嫁到了外省。
后院正堂,霍家主已经在等著了。
她三十来岁,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插著一支翡翠簪子。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年轻时想必是个美人,现在依然风韵犹存。
但那双眼睛——精明,锐利,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她坐在主位上,手里端著一盏茶,茶杯是薄胎瓷的,能看见里面茶汤的颜色。
她看着云旗和小官走进来,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毕力格身上,不动声色地收回来。
“张家?”霍家主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不咸不淡,“最近刚刚退出东北,势力庞大的那个张家?”
云旗上前一步,抱拳。“霍家主好眼力。晚辈齐云旗,这是舍弟齐云官。我们这次来长沙,是为了查几座古墓。”
霍家主笑了笑,没有请他们坐下,也没有让下人上茶。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云旗也不急。
“古墓?长沙城外的古墓多了去了。你们想查哪一座?”霍家主问,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绕着圈。
云旗说。“镖子岭,还有老坟岗。”
霍家主的眉毛动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这两座墓,她知道,甚至比解家和红家知道的还多。但她不会轻易说出来。
“这两座墓,可不是一般人能动的。镖子岭的血尸墓,进去了出不来。老坟岗的汉代墓,位置偏僻,知道的人不多。”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你们找霍家,想干什么?”
云旗说。“想请霍家帮忙。霍家在长沙经营多年,人脉广,关系多。镖子岭和老坟岗的事,霍家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们想跟霍家合作——霍家提供情报,我们进去取东西。出来后”
他没有说“分你一份”,因为霍家不缺钱,不缺东西。他改了口。“出来后,张家记霍家一个人情。”
霍家主端著茶杯,看着云旗,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个人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东北张家的人情,在长沙未必用得上,但谁说得准呢?也许哪天就用上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后院那棵桂花树。沉默了片刻,她才开口。
“镖子岭那座墓,你们要去就去,霍家不拦著。但霍家也不会帮你们。不是不帮忙,是帮不了。那座墓,谁进去谁死。霍家不想搭上人命。”
她转过身,看着云旗。“老坟岗那座墓,我倒是可以跟你们说说。那座墓是汉代的,规模不小,里面的陪葬品应该不少。但具体是谁的墓,有什么机关,霍家也不清楚。
那座墓一直没人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那地方邪门,去探路的人回来都说,靠近那座墓就心慌气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金湘会的人也在那边活动。他们背后有洋人,不好惹。”
云旗听着,心里有数。霍家主在说真话,但只说了半截。镖子岭的事,她知道的不止这些;老坟岗的事,她知道也不止这些。但她不想说。
云旗也不强求。霍家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给了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