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德攥紧碗,指节发白。十二个人。十二个张家的兵。他们跟着他出来,在金州守了三年。有的刚成亲,有的孩子才满月,有的还没娶媳妇。
他放下碗,转身走进指挥所。
“给凤凰城传消息。金州之战,首日告捷。日军伤亡八百,张家军伤亡四十七。金州城,还在咱们手里。”
张显荣点头,转身跑出去。
张敬德站在地图前,盯着貔子窝的方向。那里还有更多的日军正在登陆,明天、后天、大后天,还会有更多的日军涌过来。他攥紧拳头。
守得住吗?他不知道。但今天,守住了。
凤凰城指挥所。张瑞桐一夜没睡。鸭绿江那边打了两天,打退日军进攻十几次,击沉舢板上百条,击毙击伤日军上千人。
但日军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冲,鸭绿江防线压力巨大。现在金州也打起来了。
橘子蹲在桌上,闭着眼睛,正在跟灵兽们沟通。忽然,它睁开眼睛。“金州那边,敬德传消息回来了。”
张瑞桐转过身。“说。”
“日军今日进攻金州,被敬德打退了。日军伤亡八百,张家军伤亡四十七。金州城还在咱们手里。”
张瑞桐沉默了片刻。“四十七个。伤亡不小。”
橘子说:“敬德说,明天日军还会来。后续部队还在貔子窝登陆,至少还有一个师团没上岸。”
张瑞桐走到地图前,盯着金州的位置。鸭绿江、金州,两线同时开战。张家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他把手指从金州划到凤凰城,从凤凰城划到长白山。
“传令敬德。金州,能守则守。守不住,退。退到大连,退到旅顺,一步一步退。拖延时间,消耗日军兵力。等鸭绿江那边打完,咱们再集中兵力反击。”
橘子点头,把命令传了出去。
张瑞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黑沉沉的天。远处,隐隐约约有炮声,从鸭绿江方向传过来。
他想起林风说的话——人比地重要。地丢了,还能打回来。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金州城,夜已深。张敬德睡不着。他走出指挥所,站在大黑山顶,看着山下那些日军篝火。
密密麻麻的,像一大片萤火虫。篝火堆数不清,至少上万人在下面。明天,这些人会冲上来,用枪、用炮、用刺刀,跟他拼命。他不怕。但他在想,那些战死的弟兄。
一个暗堡,一个班,全部殉国。那是他亲手布置的暗堡,他选的位置,他定的方案。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土是凉的,带着血腥气。他松开手,土从指缝间漏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显荣走过来。“四长老,灵兽传消息。
日军后续部队已经在貔子窝登陆了,正在连夜往金州赶。明天天亮之前,至少还有五千人到达战场。”
张敬德站起来。“知道了。”
他转身走回指挥所,站在地图前。明天的日军,会比今天更多。张家的伤亡,也会比今天更大。但金州,还要守。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
一条是退路,从金州到大连,从大连到旅顺。一条是反击线,等鸭绿江那边打完,援军过来,从旅顺往北打。一条是补给线,从长白山到凤凰城,从凤凰城到金州。
三条线,画完,他放下铅笔。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轮流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
张显荣立正敬礼,转身跑出去。
张敬德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远处,炮声还在响。不是金州这边的,是鸭绿江那边的。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打。
快了。日本人,快来了。
午时,灵鸟传回消息:日军前锋已过三十里堡,离金州城不到十里。
张敬德站在大黑山顶的观察哨里,举著望远镜,看着山下那条灰白色的土路。路的尽头,尘土飞扬,像一条黄龙贴着地面翻滚。那是军队。
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是上万人。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隔着十里地都能听见。
张显荣站在他旁边,脸色发白。“四长老,人不少。”
张敬德放下望远镜。“不少。但咱们也不少。”
金州城防线上,张家部署了三千人。三千人对一万,数字不好看。但张家有炮台、有碉堡、有战壕、有地雷、有灵兽。张敬德不怕。
“传令下去。炮台装弹,碉堡上人。没有命令,不许开炮。等日本人进了射程,听我号令。”
命令传下去。沿山阵地上的士兵们,有的在检查枪械,有的在搬运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