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尧低头看它。“灰背,明天你多派几只鸟盯着对岸。日本人一动,立刻报。”
灰背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凤凰城指挥所的灯也亮了一夜。橘子蹲在桌上,闭着眼睛,正在跟灰背沟通。张瑞桐站在地图前,面前摊著刚从鸭绿江传回来的情报。
张敬尧的部署已经报上来了。张瑞桐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大长老的安排,没问题。让他按计划行事。”
橘子睁开眼睛,把这句话传了回去。
张敬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著一碗热汤。“族长,喝口汤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张瑞桐接过碗,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平壤那边,还有什么消息?”
张敬忠说:“日军第五师团全部到达义州了。师团长野津道贯亲自督阵,今天渡江失败,他脸上挂不住,明天肯定更猛。”
张瑞桐冷笑了一声。“挂不住就对了。让他挂不住。”
张敬忠又说:“朝廷那边来电报了。问咱们这边的情况,说北洋水师正在往旅顺赶,让咱们再坚持几天。”
张瑞桐看着他。“北洋水师?从威海卫到旅顺,半天就到了。‘正在往旅顺赶’是什么意思?”
张敬忠苦笑。“意思就是,还在赶。”
张瑞桐没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硝烟味,从鸭绿江那边飘过来的。
远处,隐约有炮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明天,会是硬仗。”他说。
长白山深处,张家祖宅。林风蹲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上,看着月亮。
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毛泛著幽幽的蓝光。橘子不在,没人跟他说话。云旗和小官练完功回去睡觉了,整个后院安安静静的。
但他不困。他闭上眼睛,将意识铺展出去。鸭绿江方向,灰背的消息正通过橘子传回来。日军明天八路渡江,主攻正面。张敬尧已经部署好了。凤凰城方向,张瑞桐还在指挥所里盯着。
他感知到那些灵兽的情绪,紧张、兴奋、疲惫,但没有恐惧。
他感知到灰背的沉稳,麻雀的机灵,那些沿江巡逻的猫狗鹰的警觉。他感知到鸭绿江对岸,日本人的营地里那股焦躁和不安。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轮月亮。快了。等日本人打累了,等朝廷打醒了,等天下打明白了,那时候,张家才能真正站稳。他跳下槐树,走进祠堂,跳上软榻,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爪子上。
明天,日本人还会来。但明天,张家还在。
夜还很长。但天,快亮了。
对岸的日军营地没有狗——至少没有灵狗。普通狗发现不了它。它落在营地边缘一棵老槐树上,蹲在树枝上,等了等,听了听,确认没人注意到它。
营地里到处都是人。日本兵三五成群地坐在帐篷外面,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吃干粮,有的靠着弹药箱打盹。
他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麻雀闻得出来——那是疲惫的味道,还有恐惧。
不是那种吓得腿软的恐惧,是那种知道自己明天要上战场、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后天的恐惧。麻雀在树上蹲了一小会儿,继续往里飞。
它飞过几排帐篷,飞过几堆篝火,飞过几门被油布盖著的山炮,最后落在营地深处一座大帐篷旁边的树枝上。
这座帐篷比别的都大,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挎著军刀,腰板挺得笔直。帐篷里亮着灯,人影晃动,有人在说话。
麻雀从树枝上跳到帐篷的支撑绳上,就像一只普通麻雀一样蹲在上面,旁边的卫兵看都不看它一眼。
通过帐篷的门帘缝隙,麻雀看到一部分里面的布置,里面是一间临时指挥所。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条桌,桌上铺着地图,四角用子弹盒压着。
桌边坐着七八个军官,军衔最高的那个坐在正中间,留着八字胡,脸瘦长,眼神很冷。
麻雀不认识他,但他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著光——是个大官。
翻译官站在旁边,捧著一本文件,正在念白天的伤亡数字。念完,帐篷里沉默了一会儿。
八字胡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翻译官一句一句翻成中文——虽然麻雀听不懂日语,但幸好有翻译官在,它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麻雀听了一会儿,记在心里。炮击伤亡、渡江失败的原因、部队士气、弹药消耗、明天渡江的计划。
八路同时渡江,主攻方向在虎山炮台正面,佯攻在上游和下游。
炮兵集中火力压制虎山炮台,步兵乘舢板强渡,第一批上去之后立刻创建滩头阵地,第二批跟进,不惜一切代价在天黑之前渡过鸭绿江。
麻雀把每句话都记在脑子里,像往口袋里装石子一样,一个不漏。
它又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更多消息了,才悄悄从帐篷侧面滑下来,展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