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绛紫色的锦缎长裙。
身后跟着一个太监,四十来岁,白白净净,穿着深蓝色的袍子,手里捧著一卷黄绸,黄绸上绣著金色的龙纹。
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太监低着头,腰弯著,步子又碎又稳,一看就是宫里的老人。
陈合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拓跋嫣然和那个太监,愣了一下。
“长公主,您这是?”
拓跋嫣然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太监走上来,展开黄绸,尖著嗓子喊。
“圣旨到——陈合接旨。”
陈合跪下。
梅儿从西厢房出来,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没跪。
春兰在东厢房里听见动静,想下床,腿软站不起来,只好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陈合才学过人,品行端方,堪当大任。
特授散骑常侍,赐三品衔,入朝议事,参赞机要。钦此。”
陈合愣住了。
散骑常侍。
三品。他以为拓跋嫣然会给他一个七品小官,从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想到直接三品,直接入朝,直接参赞机要。
这份礼,太大了。他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谢恩。”
太监把圣旨递给他,弯腰凑近,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著陈合的耳朵。
“陈大人,陛下为了您这个官,昨天在朝堂上跟那四位大人吵了整整一个时辰。您可千万别辜负陛下的心意。”
陈合接过圣旨,站起来。太监直起身,退后两步,弯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拓跋嫣然没走,走到石凳前坐下,招手让侍女上茶。茶端来了,她喝了一口,看着陈合。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一个外乡人,刚来长安没几天,就能当上三品官?”
陈合点头。“是。”
拓跋嫣然放下茶碗,站起来,转过身。
“我哥哥为了你,上朝。他已经半年没上朝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半年不上朝吗?
因为他上朝也是受气,不如不上。”
她顿了顿。“但他昨天去了。”
时间回到昨天清晨。
太极殿。
天还没亮,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文官武将,黑压压的,从龙椅下面一直排到殿门口。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皇帝半年没上朝了,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有人说是身体好了,有人说是被长公主逼的,有人说不知道,来了就知道了。
长孙无法站在文官队伍最前面,穿着紫色官服,腰里系著金鱼袋,手里拿着笏板。
他的脸色不太好,昨夜里没睡好,一直在想陈合的事。
太尉宇文泰的人站在武将那边,尚书令元修的人站在长孙无法旁边,御史大夫高欢的人站在另一边。
四大辅臣的人,各站一边,谁也不挨着谁。
殿外传来太监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下。
拓跋圭从侧门走出来,穿着明黄色龙袍,戴着冕旒,珠子垂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他已经半年没穿这身衣裳了,领口有点紧,袖子有点长,走起路来不太习惯。
他坐到龙椅上,冕旒的珠子哗哗响。
“平身。”
众人站起来。
拓跋圭看着下面那些人,扫了一圈,每个人都低着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殿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朕今天要封一个人。”
长孙无法的眉头皱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此人姓陈,名合,从楚国来的。朕要封他为散骑常侍,三品衔,入朝议事,参赞机要。”
殿里炸了锅。
长孙无法第一个站出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又尖又急。
“陛下不可!此人来历不明,臣等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怎能授以三品重任?
散骑常侍,乃天子近臣,参赞机要,非忠贞可靠者不可为。此人到长安才几日?
陛下见过他几面?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万一他是别国的奸细,混入朝中,窥探军国机密,后果不堪设想!”
太尉宇文泰的一个幕僚站出来,姓赵,叫赵茗,嗓门大,说话像吵架。
“陛下,散骑常侍是三品官,非有功于国者不得授。此人才到长安几日,寸功未立,凭什么授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