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不大,扎在山谷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通进去。
从上面往下看,帐篷排列得整整齐齐,粮草垛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勒住马,眯着眼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就是这儿了。”
耶律楚也看见了,凑过来压低声音。
“守军不到五千,分散在四个方向,兵力空虚。”
耶律多跟在后面,手已经握上了刀柄。
“打吧,大汗,趁他们没发现。”
耶律明拔出刀,往山谷里一指。“冲。”
两万五千人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了。
契丹骑兵冲进去的时候,他们连刀都没来得及拔。
粮仓的守将是个大胡子,从帐篷里冲出来,光着膀子,手里提着刀。
他看见满山遍野的契丹骑兵,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被耶律楚一箭射穿了后腿,栽倒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了过去,再也没爬起来。
战斗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五千守军,死了三千多,剩下的投降了。
契丹人死了不到三百。
耶律明骑在马上,看着那些粮草垛子,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耶律楚走过来,满脸兴奋。
“大汗,粮草够咱们吃三个月的。”耶律多也走过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回大王子完了。没了粮,他七万人就是七万条死狗。”
耶律明没说话。
他骑在马上,看着东边的方向。
东边是营地的方向,他的心又空了。
士兵们在粮仓里翻箱倒柜,找出了大王子囤积的粮食、肉干、奶酒。
帐篷里点起了火把,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摔跤。
耶律楚让人宰了几头羊,架在火上烤,油滴在火里,嗤嗤响。耶律多端起酒碗,敬了耶律明一碗。
“大汗,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粮仓一烧,大王子不攻自破。三王子那边再拖他几天,他两头顾不上,必败无疑。”
耶律明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相父一个人在营地,我不放心。”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看着东边的天。“传令下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耶律楚愣住了。“大汗,回哪儿?”
耶律明说。“回营地。相父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耶律楚张著嘴,说不出话。他说不通。
耶律多急了,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酒洒了一桌。
“大汗,咱们刚打完仗,弟兄们还没歇口气。粮仓是拿下来了,但大王子的人还在,三王子的人也在,柔然还没打下来。您这个时候回去,前功尽弃啊。”
耶律明看着他,眼神很冷。“我说回去。”
耶律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咬了咬牙,还是说了。
“大汗,相父是大人,您是大汗。相父走之前交代了,让咱们好好打仗,他在营地等咱们。
您这样回去,相父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您不听话,会觉得您担不起事。”
耶律明的脸色变了。正要说什么,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士兵跑进来,浑身是伤,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声音发抖。
“大汗,营地营地被袭了。”
帐里安静了。耶律明盯着那个士兵,眼睛里的光变得很吓人。“你说什么?”
士兵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大王子的人,半夜偷袭营地。留守的五千多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千。帐篷烧了,粮草烧了,相父相父不见了。”
耶律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倒了,酒碗翻了,他顾不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什么叫相父不见了?是死是活?”
士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知道。到处找不到相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可能可能跑了,可能被抓了,也可能。”
耶律楚狠狠瞪了那个士兵一眼,士兵把话咽回去了。
耶律明转过身,抓起桌上的刀,大步往外走。“全体集合。”
耶律多冲上去拦住他,抓着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大汗,您冷静点。相父不见了,是天大的好事。
他在咱们契丹,压着咱们,管着咱们,咱们喘不过气。
他自己要走的,自己留在营地的,不是咱们害的。
他死了,契丹就是您一个人的了。
没人压着您,没人管着您,没人再对您指手画脚了。”
耶律明的脸变了,从白变红,从红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