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装了。
早朝三天两头不上,奏折堆成山不看,大臣说话爱听不听。
他把朝政全扔给叶叔,自己躲在后宫喝酒。
酒是各地进贡的好酒,一坛一坛地搬进寝宫,空坛子一车一车地往外拉。
他从早喝到晚,从晚喝到早,喝醉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喝。
喝到眼睛红了,脸色青了,走路晃了,手在抖了,还在喝。
光喝酒不够,还要女人。
后宫的女人不够,就看上大臣的妻子。
谁家妻子长得好看,他就找借口召进宫,留宿一夜再送回去。
送回去的时候,那女人哭得眼睛都肿了,头发也散了,衣裳也皱了。
大臣跪在宫门口接,低着头,不敢看,不敢说,不敢问。
第二天上朝,还得跪在龙椅下面喊“陛下万岁”。
有几个忍不了的,辞官不干了。
慕容易也不留,准了。
走了正好,位置空出来,换上自己的人。
叶叔把持朝政,乐在其中。
他坐在中书省的大堂里,面前堆著成山的奏折,一本一本地批,批完了扔到一边,又拿一本,又批。
他批得很快,看都不看内容,只看落款。
是他的人,批“准”。
不是他的人,批“留中不发”。
留了几次,那些人就不上折子了。
不上折子正好,朝堂上就听他一个人的了。
他走出中书省,走在皇宫的长廊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长,从脚下一直拖到长廊尽头。他笑了,笑得很舒坦。
他想起几十年前,他刚入宫的时候,被人踩在脚下,骂他是没根的东西。
现在那些人都死了,被他踩在脚下,坟头草都老高了。
他弯下腰,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褶子了,老了,但那双眼睛还亮着,亮得吓人。
谁说太监不能当皇帝?
不能要女人?
他偏要。
他当不了皇帝,就当站在皇帝背后的那个人。
比皇帝还爽。
朝堂上乱成一锅粥。
文官贪,武将贪,太监贪,宫女也贪。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在贪。
粮仓空了,国库空了,百姓的口袋也空了。
老百姓吃不上饭,卖儿卖女,易子而食,朝堂上没人管。
他们忙着贪,忙着争,忙着拍马屁,忙着写奏折弹劾别人,忙着把自己摘干净。
王硕坐在家里,看着手里的账本,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账本上记着这几个月朝廷的开支,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查了三天三夜,查得眼睛都花了,查出来的数字让他浑身发冷。
国库的钱,被这些人搬空了。
他把账本摔在桌上,站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
走了好几圈,又坐下,又拿起账本,又看了一遍。
数字没变,还是一样的,触目惊心。
他想起陈合走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我不在,你们要看好这个家。”
他没看好。
家被蛀虫蛀空了,他眼睁睁看着,什么都没做。
他不能再看了,不能再等了。
他换上朝服,进了宫。
慕容易正在喝酒。
他歪在龙椅上,手里端著一碗酒,脸喝得通红,眼睛浑浊,嘴里还嚼著下酒菜。
王硕走进去,跪下,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有本奏。”
慕容易没看他,又灌了一口酒。
“讲。”
王硕从袖子里掏出账本,双手举过头顶。
“陛下,臣查到朝廷上下,贪腐横行。国库空虚,民不聊生。请陛下严惩贪官,整顿朝纲,以正国本。”
慕容易放下酒碗,看着他,笑了。
“王硕,你是在教朕做事?”
“臣不敢。臣只是尽臣的本分。”
慕容易站起来,走下来,走到王硕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的本分?你的本分是太子太傅,不是御史。
查贪腐,有御史台。
你越权了。”
王硕抬起头,看着慕容易。
“陛下,御史台的人,也贪。”
慕容易的脸沉下来了。
“你连御史台都敢弹劾?”
王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