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在被褥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春兰坐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也没睡。
火苗跳来跳去,把她的影子晃在帐篷壁上,一摇一摇的。
她看着陈合的背影,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火堆里的木柴噼啪响了一声。
春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著什么。
“大人,您睡着了吗?”
陈合没动。“没有。”
春兰犹豫了一下。
“大人,我能不能问您几个问题?”
陈合翻过身,看着她。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问吧。”
春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大人,您是哪里人?我是说您的家乡在哪儿?”
陈合愣了一下。家乡?
他的家乡不在这里,不在这片草原,不在楚国,不在这个时代。
他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千多年以后。
那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有灯火通明的夜晚,有他租的那间小破屋,有他还不起的花呗,有他加不完的班。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很远。远到你想像不到。”
春兰抬起头,看着他。“比邺城还远?”
陈合笑了,笑得很轻。“比邺城远一万倍。”
春兰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不出比邺城还远一万倍的地方有多远。
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从邺城到草原,走了快一个月。
比邺城还远一万倍的地方,大概要走一辈子吧。
“那大人以前是做什么的?”她又问了一句。
陈合说。
“做官的。征东大将军,尚书左仆射,河北道行军大总管。你不是都知道吗?”
春兰摇了摇头。“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在您当这些官之前,您是做什么的?”
陈合又沉默了。
在穿越之前,他是做什么的?
刚毕业的大学生,投了几十份简历,没有一家要他。
后来进了一家小公司,天天加班,月月吃土,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然后穿越了,然后有了系统,然后遇到了慕容清雪,然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叹了口气。
“读书的。天天读书,读了很多年。读完了出来做事,做来做去,做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春兰看着他,觉得大人的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疲惫,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孤独。
她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那大人为什么不回家呢?您那么想家,为什么不回去?”
陈合的眼眶红了。
他抬起头,他想回去。
做梦都想回去。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那间小破屋,推开门,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桌上还有半桶没吃完的方便面。
他哭了,在梦里哭了,哭醒了,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但他回不去。
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系统说过,死了就能回去。他死过吗?
死过好多次,每次都没死成。
他死了太多次了,每次都活过来了,活得比以前还精神。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九条命都耗完了,还有第十条。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有家不能回。这话你听过吗?”
春兰点了点头。
她听过。
在宫里的时候,有些太监是外地人,被买进宫,净了身,一辈子不能回家。
他们有时候会说“有家不能回”。
陈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我的家很远,远到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我每天都在想怎么回去,想了很久很久,想到头发都白了。
但我想不出来。
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回去,没有路标,没有地图,没有方向。
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但机会来了。”
他看着春兰,笑了一下。
“你懂吗?”
春兰摇了摇头。“我不懂。”
陈合又笑了。“我也不懂。”
她正要开口,帐外传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