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明站在帐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汉式长袍,头发用玉冠束著,脚蹬一双黑色布靴,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他这身打扮是照着陈合的样子做的,学了半个月,总算穿得像个人样了。
他的眼睛往帐里一扫,看见了春兰,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嘴张著,折扇掉了,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
陈合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是他,脸沉下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干什么!干什么!不知道敲门吗?我教你的礼节都忘了吗?”
耶律明没动,眼睛还是盯着春兰,一眨不眨,魂都飞了。
陈合骂了几句,见他没反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春兰。
春兰跪在地上,头发虽然散了,脸上虽然脏了,但底子在那儿。
鹅蛋脸,柳叶眉,眼睛不大但很亮,嘴唇微微抿著,带着一丝怯生生的羞意。
她被耶律明盯得浑身不自在,往陈合身后缩了缩。
陈合站起来,挡在春兰前面,叉著腰,居高临下地看着耶律明。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我教你的,你都还给我了?”
耶律明这才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相、相父,这位是”
陈合没好气地说。
“是谁你管得着吗?说正事。”
耶律明咽了口唾沫,努力把目光从春兰身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用蹩脚的汉话一字一顿地说。
“相父,军队已经准备完毕了,就等您的命令。”
陈合愣了一下。“准备什么?”
耶律明说。
“西征柔然啊。相父不是说要打柔然吗?两万五千人已经集结完毕,粮草军械都备好了,只等相父一声令下。”
陈合张了张嘴,想说这为什么回这么快?
但看着耶律明那张兴奋的脸,看着他那身崭新的汉袍,看着他手里那把捡起来的折扇,他把话咽回去了。
说不说都一样,这些人已经脑补完了。
“走,去看看。”
耶律明眼睛亮了,转身在前面带路。
陈合回头看了春兰一眼。
“你在这儿等著,别乱跑。”
春兰点了点头,缩到火堆旁边,抱着膝盖,不敢动。
校场在王帐西边,是一片空地,平时用来集会、比武、操练。
陈合到的时候,黑压压站满了人。
两万五千人,排成方阵,整整齐齐,鸦雀无声。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刀枪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马匹拴在校场边上,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不耐烦得很。
陈合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心里突然有点发虚。
两万五千人,去打柔然,跟送菜一样。
他的眼睛扫过方阵,突然定住了。
方阵前面跪着几个人,不是自己跪的,是被按著跪的。
五花大绑,嘴里塞著破布,低着头,狼狈不堪。陈合数了数,五个。
他转过头,看着耶律楚和耶律多。
耶律楚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脸得意。
耶律多站在另一边,嘴角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一副等著被夸奖的表情。
两人看见陈合在看他们,腰杆挺得更直了。
陈合指著那几个人,声音都变了。“怎么回事?”
耶律楚笑了。“相父,您不是说抓内奸吗?”
陈合愣了。“我说什么了?”
耶律多接话。“昨天,您看地图的时候。
我们当时就懂了。相父这是在暗示我们,队伍里有内奸。”
陈合张著嘴,他还没说出口,耶律楚已经开口了。
“相父果然神机妙算。您一暗示,我们就动手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这五个人,都是柔然派来的奸细,混在队伍里好几年了。
有一个还当上千夫长了,要不是相父提醒,我们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陈合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五个人,又看看耶律楚和耶律多那张邀功的脸,想骂人,骂不出来。
想笑,也笑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抓得好。”
耶律楚和耶律多对视一眼,都笑了。
耶律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折扇,打开,又合上,又打开,又合上,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眼睛总是往王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