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在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
    出发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陈合就起来了。他睡不着,心突突地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就是慌,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又像什么都没发生,就是心慌。

    他穿上那身官服,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瘦了,黑了,眼窝凹下去了,但眼睛是亮的。

    他冲著镜子笑了一下,笑得挺难看,又笑了一下,还是难看。

    不笑了,转身往外走。

    推开院门,他愣住了。

    巷子里站满了人。

    不是几个,也不是几百个,是几万人,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黑压压的,挤得水泄不通。

    有老头老太太,有抱孩子的女人,有年轻小伙子,有半大的孩子。

    没人说话,就站着,看着他。

    陈合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老太太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

    手很糙,全是老茧,但很热。老太太哭了,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

    “陈大人,您要活着回来啊。”

    陈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没说出来。

    老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到他手里。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打开一看,是鸡蛋,俩个,有个壳已经碎了,蛋清往外渗。

    “家里没啥好东西,这几个鸡蛋,您带着路上吃。”

    陈合的鼻子酸了,他忍住了。

    他往巷口走。

    每走一步,都有人往他手里塞东西。

    蛋,馒头,布鞋,荷包,平安符,什么都有。

    他抱不住了,亲兵过来帮他接,也接不住了,又过来一个,还是接不住。

    “陈大人,您要是不回来,我们去找您!”

    “陈大人,您要是在契丹受了委屈,我们踏破草原也要把您接回来!”

    “陈大人,您要是瘦了一点,我们就去打契丹,把鞑子全杀了!”

    有人说著说著就哭了,哭着哭着就跪下了,跪着跪着后面的人全跪下了。

    巷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片,哭声此起彼伏,像送葬——不,比送葬还惨。

    “陈大人,没有您,就没有邺城的今天!”

    “陈大人,没有您,我们早就死了!”

    “陈大人,您是青天,您是再生父母!”

    陈合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抱着鸡蛋、馒头、布鞋,胳膊肘还夹着一个荷包,脖子上挂了三四十个平安符。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看着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脸,突然想哭。

    不是感动,是着急。

    他在心里狂吼——你们别威胁他啊!

    你们越威胁他,他越不敢动我!

    你们要是真想帮我,就别送行了,别哭了,别跪了,让他宰了我!

    一刀下去,我就回家了!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站着,脸上带着笑,眼里含着泪,冲那些人点头,挥手,说“起来,都起来”。

    没人起来。

    他走一步,跪着的人往前挪一步。

    他走两步,跪着的人往前挪两步。

    他走到巷口,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全是跪着的人,一个站着的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了。

    城门口的人更多。

    从城门洞子往外看,黑压压的,

    一眼望不到头。

    百姓站在街两边,挤得水泄不通,连房顶上都站了人,树上也爬了人,墙头上也蹲了人。

    没人说话,都看着他。

    他走出城门的时候,身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成千上万人的哭声。

    陈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赶紧擦了,怕被人看见。

    张猛站在城楼上,看着陈合的背影,嘴角带着笑。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百姓送行,是他让王虎去组织的。

    说书先生讲陈合的故事,是他让赵康去花钱请的。

    全城跪别,是他让刘武去动员的。

    他知道大人要去契丹,知道大人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但他知道大人心里想什么。大人不说,他懂。

    大人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他都懂。

    跟了大人这么久,他早就学会了。

    “大人,您放心去吧。您想做的事,末将替您做完。”

    他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赵康站在彭城的城墙上,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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