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铁把羊腿骨头往桌上一扔,站起来,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吃饱了。”
“该干活了。”
副将凑过来。“大汗,打哪儿?”
耶律铁走到地图前面,手指点在扬州的位置上。
“这儿。打了这么久,也该见见正主了。太后不是要跟咱们谈吗?老子亲自去跟她谈。”
副将愣了一下。
“大汗,不打梁国了?”
耶律铁笑了。
“梁国跑不了。先把扬州拿了,再去拿梁国。一块一块来,急什么。”
九万契丹骑兵动了。从淮河北岸出发,一路往南,直奔扬州。
路上没遇到什么抵抗,太后的兵早跑光了,剩下几个守城的,看见契丹人的旗号就腿软,连箭都不敢放。
老百姓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往南跑,有的往山里跑。
扬州城很快就变成了孤城。
太后坐在寝宫里,面前摊著一封信。
信是耶律铁派人送来的,写得很简单,就几句话。
“太后,给你三天时间。开城投降,保你一条命。不开城,我自己进去。到时候,别说命,连骨头都不给你留。”
太后看完信,手抖得厉害。她把信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赵忠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赵忠。”
太后的声音在发抖。
“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陈合那边怎么说?梁国那边怎么说?”
赵忠低着头。
“太后,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契丹人把城围了,进不来出不去,消息断了。”
太后的脸白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能听见声音——马蹄声,喊叫声,还有哭声,从城外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些大臣呢?叫他们来议事!”
赵忠苦笑。
“太后,那些大人都走了。”
太后愣了。“走了?去哪儿了?”
赵忠说。
“昨天夜里走的,从北门出去的。城门还没关严,他们带着家眷,拉着细软,一车一车地往外跑。守城的兵拦都拦不住。”
太后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以前这里站满了太监宫女,现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她回到屋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都走了都走了
哥我只能靠你了。”
她喃喃地念叨著,眼泪又下来了。
赵忠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眶。
“太后,还有老臣在。老臣不走。”
太后抬起头,看着他,伸手拉住他的手。
“赵忠,就剩你了。就剩你一个了。”
皇上慕容昭躲在寝宫里,已经好几天没出来了。
他把门从里面闩上,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屋里黑漆漆的,点着几根蜡烛。
他缩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自己,浑身发抖。
外面一有动静,他就往被子里缩,缩成一团,像个受惊的刺猬。
太监来敲门,他不应。宫女来送饭,他不开。
太后派人来叫他,他也不出去。谁来都不好使,谁说都不听。
“别进来!别进来!朕哪儿也不去!朕就在这儿!”
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尖尖的,带着哭腔。
太后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但她没办法。
她进不去,也喊不动。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太后的哥哥宋晖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契丹大营,脸上的肉在抖。
他是禁军统领,手里还有一万多人。
这一万多人是扬州最后的兵力了。
他站在城墙上,风吹着他的盔甲,哗哗响。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下城墙。
“开城门。”
副将愣了。
“将军,您说什么?”
“开城门。契丹人要进来,让他们进来。挡不住的。”
副将张著嘴,说不出话。
宋晖没再看他,走到城门口,亲手拉开了门栓。
城门吱吱呀呀地开了,外面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马粪的味道。
契丹人进来了。
没有打仗,没有流血,没有喊杀声。
城门开了,契丹骑兵骑着马,排著队,从城门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