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邺城的城门,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一点。
跟着他的几个亲信早就累得不行了,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眶发青,但还是咬牙撑著。
城门开着,守城的兵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喊起来。“陈大人回来了!陈大人回来了!”
陈合冲他们点点头,打马进了城。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百姓看见他,站在路边拱手。
他没停,直奔皇宫。
叶叔站在宫门口,像是知道他要来一样,弯腰行了个礼。
“陈大人,陛下在养心殿等著您。”
陈合翻身下马,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骑了太久的马,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扶著马鞍站了一会儿,等腿上的麻劲儿过去,才抬脚往里走。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面前堆著奏折,手里还拿着一本。她的脸色比上次陈合走的时候更差了,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嘴唇干得起皮。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看见陈合进来,放下奏折,坐直了身子。
陈合走进去,跪下。“臣陈合,参见陛下。”
慕容清雪说。“起来吧。”
陈合站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蓟县的事,想说王覃的事,想说杜晓河的事。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慕容清雪也没问。她看着陈合,陈合也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说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烧着的噼啪声。
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跪在门口。
“陛下!刘武将军派人来了!说有紧急军情!”
慕容清雪说。“让他进来。”
过了好一会一个浑身是泥的士兵走进来,一看就是跑了几百里路没歇过。
他跪在地上,双手举著一封信。
“陛下!刘武将军让末将送来捷报!晋阳拿下来了!”
慕容清雪站起来。
她站起来得太快,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她没管,两步走下台阶,从那士兵手里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字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都花了。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在抖。
“晋阳拿下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
士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是。刘将军趁著李文章和他儿子内斗,从后面抄了他的后路。李文章跑了,他儿子被抓了。晋阳城,现在是咱们的了。”
慕容清雪拿着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
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淌,一滴一滴地砸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片。
她连忙把信拿开,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又擦了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她想起父皇在世的时候,带她去晋阳。
那时候她还小,骑在父皇的肩膀上,看着晋阳的城墙。
父皇说,清雪,这是咱们慕容家的起兵之地,是大楚的龙兴之地。等你长大了,这里就是你的。
后来父皇死了,李文章占了晋阳,她连提都不敢提。
再后来她被太后架空,连邺城都待不下去。
她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现在拿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
转过身,看着陈合,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流了。
“蓟县的事,朕知道了。王覃的事,朕也知道了。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歇著吧。”
陈合张了张嘴。
“陛下,臣——”
“下去吧。”
慕容清雪打断他。“有事明天再说。”
陈合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弯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清雪站在殿中间,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没敢问,走了。
陈合走了以后,慕容清雪坐回龙椅上。
她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看完了,放在桌上,用手抚平。
信纸皱巴巴的,被她刚才的眼泪洇湿了好几处,字都糊了,但她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晋阳拿下来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