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罐子倒在一旁,酒洒了一地,浸湿了他的裤子,他也没管。
他盯着地上那具拼凑起来的尸体,杜晓河的脸朝上,眼睛还睁著,嘴也张著,像是在笑话他。
他突然站起来,一脚把酒罐子踢飞。
罐子撞在墙上,碎成几片,碎片崩得到处都是。
“来人!来人!”
门外跑进来一队亲卫,为首的是他的副手,牙门将黄文。
黄文三十出头,个子不高,瘦瘦的,看着不起眼,但跟了杨杰七八年,是杨杰最信任的人之一。
杨杰指著外面,声音都劈了。
“召集所有人!
潼州城里能用的部队,全给我调集起来!抓崔宏!那个老匹夫,不能让他跑了!”
黄文愣了一下。
“将军,崔大人他——”
“他什么他!”
杨杰一把揪住黄文的领子,眼睛通红。
“他要是把今天的事捅出去,咱们全完蛋!你懂不懂?全完蛋!快去!
把城门关了,大街小巷全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只有死人才能把秘密淹进肚子里”
黄文连忙点头。
“是!是!末将这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一队亲卫跟着他出去了。
杨杰站在屋里,喘著粗气,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骂了一句。
“陈合,你他妈给我等著。”
黄文带着人出了府衙,走了一段路,拐进一条巷子。
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看,确定杨杰没跟出来,才松了口气。
他靠在墙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一个亲卫凑过来,小声问。
“黄将军,真去抓崔宏?”
黄文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横在脖子前面,慢慢划了一下。
那几个亲卫都愣了。
黄文看着他们,压低声音。
“兄弟们,我跟你们说句实话。咱们可能活不了了。”
亲卫们脸色变了。
黄文说。“你们跟着杨将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什么人,你们不知道?
嗜杀成性,翻脸不认人。
今天他能杀那些领赏的兵灭口,明天就能杀咱们。
因为我们知道了他杀了李文章的人,我们现在的处境其实和崔宏很像。
崔宏要是死了,下一个就是咱们。你们信不信?”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黄文叹了口气。
“现在崔宏跑了,杨将军让咱们去抓。
抓到了,崔宏死。
崔宏一死,消息就捂住了。
消息捂住,咱们就没用了。
没用的下场是什么,你们自己想。
还有这些还不够,找个时间把他做了,几个亲卫一听吓得都不敢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一个亲卫小声说。“那那行吧?”
黄文看着他们“记住了,崔宏不能死。他活着,杨将军就顾不上咱们。他跑了,咱们就有时间准备。”
几个亲卫互相看了看,都点了点头。
黄文站直了,拍拍身上的土。“走吧。
该搜还是搜,该追还是追。
但别真追上了。
做做样子,让杨将军以为咱们尽力了就行。”
一行人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崔宏跑出府衙的时候,断臂处还在往外冒血。
他咬著牙,用剩下的那只手扯下一截袖子,胡乱缠了几圈,缠得歪歪扭扭,血还是往外渗。
疼得他直冒冷汗,腿都在抖,但他不敢停。
跑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他的几个随从正在巷口等著。
看见他这副模样,全吓傻了。
“崔、崔大人!您的手——”
“别废话!”
崔宏脸白得像纸,声音都在发颤,“快走!从北门出去!杨杰疯了,他要杀我!”
随从们不敢多问,扶着他,跌跌撞撞往北门跑。
守门的兵还没接到消息,看见是崔宏,没敢拦,开了条缝让他们出去了。
出了城,又跑了一阵,确定后面没人追上来,才停下来。
崔宏靠在一棵树上,喘著粗气,断臂处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疼得他浑身发抖。
一个随从小心翼翼地问。
“崔大人,咱们去哪儿?回扬州吗?”
崔宏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
“去去去,去个屁的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