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了。
陈合带着人马赶到葫芦谷外面,没有点火把,三万人摸黑往前走,马蹄上裹了布,刀枪用布条缠住,不发出声音。
到了谷口外面三里地,陈合勒住马,举起手。队伍停下来。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面那个谷口。
谷口很窄,两匹马并排走都嫌挤。
两边山很高,黑黢黢的,看不见顶。
山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风吹过来,哗哗响。
他在心里把前世上大学时军训学的那些东西翻了一遍,什么地形学、战术学,全翻完了,发现什么都不记得。
他看了半天,开口了。“这里地形太窄。
三万人全进去,挤都挤不开。动静太大,妖后那边肯定发现。
这样——谁带一队先锋,摸进去烧粮。烧不完就跑。我们在山上用弓箭掩护。”
王虎第一个跳出来。“大人!我去!我去!”
杜晓河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在狂吼。
别选我。别选我。这就是个坑。
杨杰十万人埋伏在里头,进去就是送死。谁去谁死。千万别选我。
陈合看着他们三个。王虎太莽,王砚不会打仗,杜晓河——嗯,就他了。
杜晓河是降将,刚投过来没多久,需要在军中立威,需要表现忠心。
这次让他去,打好了,他在军里就站住脚了。
打不好——那也是他该得的。陈合在心里盘算完,点点头,看着杜晓河。
“杜将军,你去吧。带着你的人马。那些人跟你熟,听你指挥。”
杜晓河的脸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合一脸欣慰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我们会在山上用弓箭掩护你们。弓箭手已经就位了。”
杜晓河往山上看了一眼。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些弓箭手不是在瞄谷里,是在瞄他。
他咽了口唾沫,磕磕绊绊地说。“是是大人。”
陈合笑了。“去吧。”
杜晓河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腿有点软。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人马往谷口走。
五千人,黑压压的,慢慢钻进谷口。
亲信骑马跟在他旁边,小声说。
“将军,咱们真去?”
杜晓河咬著牙,声音压得很低。
“不去怎么办?你看山上那些弓箭手,说是瞄谷里,其实是瞄咱们。我要是不去,第一个死的就是我。”
亲信脸白了。
“那那咱们真烧?”
杜晓河沉默了一会儿。“他早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亲信愣了。
杜晓河冷笑一声。“我就应该早点知道的
杨杰那点伎俩,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他。
他不自己去,不派王虎去,偏偏派我去——什么意思?
借刀杀人。
我死了,他省心。
我活着,立了功,欠他一条命。
怎么著都是他赢。好狠的心思。
原来他一直在算计”
亲信声音发抖。
“将军,那咱们到底怎么办?”
杜晓河没说话。队伍已经进了谷口,两边山壁越来越陡,路越来越窄。
前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骑在马上,攥著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突然吼了一声。“晋阳的弟兄们!咱们跟着李将军打了十几年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今天到了这儿,怎么都是死!不如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打谁不是打?打太后,也是给李将军上位铺路!跟我冲!”
五千人吼起来。“冲!冲!冲!”
他们冲进去了。
刚冲到谷中间,两边山上突然亮起来。
火把,无数火把,把整个山谷照得通亮。
山上站满了人,弓箭手拉满了弓,石头滚木堆得整整齐齐。谷口外面,伏兵从两边杀出来,把退路堵死了。
杨杰站在山顶上,大笑。
“陈合!你也有今天!”
杜晓河拔出刀,对着山上骂了一声。
“陈合,我套你猴子!”
山上,陈合趴在草丛里,听见谷里传来喊声,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
他捅了捅旁边的王虎。“杜晓河在喊什么?”
王虎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大人,我好像听见了杜将军说要跟您生猴子?”
陈合吓得一激灵,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