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顿住了。
慕容清雪那句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办法除了以身殉国还能怎么办呢。
她说得那么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看着她,她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他突然不想死了。
不是不想死,是不能现在死。
蓟县在打仗,一万四千人守三十万人。
王覃在等,那些百姓在等。
南边太后十五万大军压过来,东边梁国十万精锐过了淮河。
他要是死了,这些人怎么办?王覃怎么办?王砚怎么办?她怎么办?
陈合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陛下,臣有办法。”
慕容清雪转过身看着他。
陈合说。
“办法不一定管用,但总比等死强。臣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陛下召集百官,一起商量。”
慕容清雪看着他,没有问什么办法,只是点了点头。
“叶叔,去敲钟。”
叶叔愣了愣。“陛下,现在敲钟?”
“去。”
叶叔跑出去了。
钟声在邺城上空响起来,当当当,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悠长的,在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这是召集百官的信号,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敲。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上一次敲这口钟,还是先帝驾崩的时候。
半个时辰过去了。
殿里只站着十个人。
陈合看着那十个官员,又看看空荡荡的大殿,拳头攥得死紧。其他人都跑了。
听到梁国出兵的消息,趁著天黑,收拾细软,带着家眷,跑了。
那些在朝堂上喊忠君报国的人,那些写文章骂太后是奸臣的人,那些争着要官要做的人,跑得比谁都快。
慕容清雪坐在龙椅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她没说话,但手在抖。
陈合深吸一口气,骂了一句。
“一群废物。”
那十个官员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王砚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没跑。
陈合苦笑了一声。“百无一用是书生。以前我不信这句话,现在我信了。”
他走到叶叔面前。
“叶叔,地图。”
叶叔从墙上摘下地图,铺在桌上。
陈合趴在地图上,手指从北边划到南边,从东边划到西边,看了很久。
“陛下,如今楚国三面受敌,兵力不够分。要是处处都守,处处都守不住。臣的意思是——放弃小城,死守大城。”
他看着那十个人。
“县城、村镇,能扔的就扔了。把兵力集中起来,守几个关键的地方。如果再分散兵力去管那些小地方,大城市也没人守了。
没人说话。陈合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蓟县。北边的门户,契丹人要南下,必须过蓟县。王覃在那儿守着,不能丢。”
手指往南移。
“邺城。国都,不能丢。”
往西移。
“洛阳。西边的屏障,魏国一直盯着,不能丢。”
往东移,指著青州。
“济南。青州治所,粮草重地。还有临淄。
地势险要。这两座城守住了,东边就稳了。”
他直起身。
“五个城。蓟县、邺城、洛阳、济南、临淄。
守住这五个城,楚国还有一口气。守不住,什么都没了。”
一个老官员站出来,姓孙,叫孙正平,是兵部侍郎。
“陈大人,放弃县城,百姓怎么办?”
陈合说。
“迁。往大城里迁。人带不走的粮食烧了,带不走的财物烧了。
留给敌人一座空城,什么都没有。”
孙正平脸色变了。
“烧了?那是百姓的家——”
陈合打断他。
“家重要还是命重要?契丹人打过来,房子还是他们的吗?粮食还是他们的吗?命还是他们的吗?”
孙正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合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不是我想出来的办法,是被逼出来的。
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活一个是一个。”
殿里沉默了很久。慕容清雪开口了。
“就按陈合说的办。传旨各州各县,组织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