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李文章的府邸。
凌晨三四点钟,天还黑著。
李文章在屋里来回踱步,手里攥著那封信,脸黑得像锅底。
信是杜晓河派人送来的,跑死了三匹马,连夜到的。
信上说:蓟县丢了。
陈合杀了所有官员,杀了所有富商,把杜晓河的人杀了一半,剩下的被困在城里出不来。
陈合控制了城门、粮仓、军械库,整个蓟县已经是他的了。
李文章看完信,气得撕成碎片,往地上一扔。
“来人!把所有人都叫来!”
亲兵吓了一跳,赶紧跑出去。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周文远、马成,还有几个武将谋士,都是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有的还揉着眼睛。
李文章坐在主位,脸色铁青。
“蓟县丢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马成第一个跳起来:“杜晓河是干什么吃的?一万人守不住一个蓟县?”
一个谋士跟着说:“将军,杜晓河失职,该治罪!”
另一个也说:“对!严惩杜晓河,以正军法!”
七嘴八舌,全在说治罪的事。
李文章一巴掌拍在桌上。“啪”的一声,屋里安静了。
“吵什么?治罪?杜晓河现在被困在蓟县,人都回不来,你们治谁的罪?”
没人敢说话了。
李文章站起来,扫了一圈。“杜晓河是死是活,以后再说。现在的问题是——蓟县丢了,陈合在那儿站稳了脚。
契丹骑兵进华北平原,必须经过蓟县。蓟县不在咱们手里,契丹人怎么进来?”
屋里又安静了。没人说话,都低着头。
李文章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压下火。
“有没有人能说点有用的?”
沉默了一会儿,马成站起来。
“将军,末将有个主意。”
李文章看着他。
马成说:“陈合不是想玩瓮中捉鳖吗?那咱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李文章皱眉。“怎么个将计就计?”
马成说:“让杜晓河假装投靠陈合,在那边当内应。”
李文章愣了愣。
马成继续说:“末将听说了,陈合连王虎都收留了。
王虎是什么人?叛军头子,打了他好几次,投降了他也收。
还有那些降军,好几万,他也收了。杜晓河要是去投,他能不收?”
周文远点头。
“有道理。陈合这个人,确实爱收降。王虎那么大的仇,他都收了。
杜晓河跟他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各为其主。他去投,陈合不会拒绝。”
马成说:“对!杜晓河演戏还行,只要演得像,陈合肯定上当。
到时候,杜晓河在里头当内应,咱们在外头动手。蓟县不还是咱们的?”
李文章坐下来,想了很久。
马成又说:“将军,杜晓河现在被困在蓟县,想跑也跑不出来。
与其等死,不如让他将功赎罪。他要是能帮咱们把蓟县拿回来,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李文章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纸,提笔写信。写完了,交给亲兵。
“八百里加急,送进蓟县。告诉杜晓河,将功赎罪。蓟县拿回来,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亲兵接过信,跑出去。
李文章又看向马成。
“还有,派人去契丹那边。告诉耶律铁,请他们快点出兵。
只要大汗肯出兵,中原的女人、金银,随便他们抢。中原那么大,够他们抢的。”
马成点头。“末将这就去安排。”
李文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天边已经泛白了,冷风灌进来,吹得人清醒了些。
他站了一会儿,突然说:“告诉耶律铁,动作快点。再拖下去,陈合把蓟县经营稳了,什么都晚了,八百里加急。”
马成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上京城,契丹王帐。
耶律铁骑了五天马,终于到了。
王帐扎在斡鲁河边上,几十顶帐篷连成一片,牛羊遍地。
他顾不上歇,直奔最大的那顶帐篷。
帐帘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中间烧着火塘,四周铺着厚厚的毛皮。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坐在正中间,四十来岁,满脸络腮胡,眼睛细长,透著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