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今天热闹得像过年。
城外扎了三十里彩棚,红绸从城门口一直铺到行宫。
城内街道洒了三遍清水,各家各户门口都摆了香案。
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盔甲擦得锃亮,站在太阳底下冒油。
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
行宫正殿里,香烟缭绕,鼓乐齐鸣。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龙椅上坐着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穿一身明黄龙袍,身子绷得笔直。
他叫慕容昭,太后说是先帝遗腹子,是真正的真龙血脉。
少年坐在那儿,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十六年在乡下,连饭都吃不饱。
突然被人接走,教规矩,教说话,教怎么坐,教怎么笑。他只知道自己不听话就会死。
太后坐在龙椅旁边,一身深紫朝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下面站着上百号官员。
崔宏、郑宏、周虎、钱峰,还有从南边各州赶来的地方官,黑压压挤了一殿。
礼官扯著嗓子念即位诏书。
“惟天命所归,人心所向”
念了一刻钟,终于念完了。
“请新皇登基,受百官朝拜!”
慕容昭站起来,腿有点软。
太后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站稳。
百官跪下,齐刷刷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替他开口:“众卿平身。”
百官站起来。
接下来是第二项议程——给先皇定谥号。
崔宏站出来,一脸正气。
“陛下,太后。邺城那个自称女帝的伪帝,实乃假冒。今新皇登基,当正本清源,为先帝定谥,以正视听。”
太后点头。
“崔爱卿言之有理。诸位议议,该给个什么谥号?”
郑宏站出来。
“臣以为,先帝,祸乱朝纲,勾结叛臣,当谥为‘戾’。戾者,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变曰戾。”
周虎跟着说:
“臣附议。先帝害得国家分裂,百姓受苦。谥‘戾’正合适。”
又一个文官站出来。
“臣以为,戾字还不够。臣请加一字——僭。僭号自立曰僭,越分自居曰僭。”
几个人商量了一下。
最后定下来了。
“先帝慕容氏,谥曰戾僭皇帝。”
太后点点头。
“就这么定了。回头写进起居注,传告天下。”
礼官当场就写,写完了,拿给百官传阅。
一个个看过去,一个个点头。
戏嘛,做全就行。
王宁海站在队列里,低着头,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
他旁边站着崔宏,刚才那些话,崔宏说得跟真的一样。
他想起自己儿子王硕说过的话。
“爹,女帝是真的。陈合也是真的。”
他当时不信。
现在有点信了。
但晚了。
崔宏突然转过来,看着他。
“王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王宁海抬起头。
崔宏笑着说:“刚才议谥号,王大人一言不发,是有什么高见吗?”
周围几个人看过来。
王宁海知道,这是找茬了。
他刚要说话,郑宏又开口了。
“对了太后,臣还有本奏。”
太后看他。
郑宏说:“御史中丞王宁海,纵子行凶,勾结叛臣。
他儿子王硕,跟那个陈合称兄道弟,来往密切。陈合在邺城干的那些事,王硕岂能不知?”
崔宏接话:“臣也正要参他。王宁海身为御史中丞,不能约束家人,有负圣恩。”
周虎也站出来:“臣附议。王宁海该治罪!”
一个接一个,站出来了七八个。
王宁海跪下去。
“太后,臣冤枉。臣子王硕确实与陈合相识,但那是在科举之时,陈合尚未作乱。后来再无往来”
崔宏冷笑。
“再无往来?那为何陈合被关天牢时,王硕天天往他家跑?
为何陈合守城时,王硕送粮送钱?王大人,你真当我们是聋子瞎子?”
王宁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太后开口了。
“王宁海,你儿子的事,哀家早有耳闻。念你为官多年,不治你的罪。自己请辞吧。”
王宁海跪在地上,头磕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