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带着慕容清雪和叶叔,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巷子口。
巷子很窄,两边墙皮斑驳,地上坑坑洼洼。前几天刚下过雨,还有几个水坑没干。
慕容清雪站在巷子口,看了看里面。
陈合赶紧说:“陛下,就在前面,不远。”
慕容清雪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走了二十几步,陈合停在一扇破木门前。门板上有道裂缝,门环锈得不成样子。
他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但门还是吱呀一声,刺耳得很。
“陛下请。”他侧身让开。
慕容清雪跨进去,站住了。
院子不大,也就三间屋的地方。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墙角堆著几捆柴火,灶台在外头,上面落了一层灰。
正屋门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几个碗,碗里还剩半碗粥,已经馊了。
慕容清雪站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看着陈合。
陈合被她看得发毛,低着头不敢抬。
“陈合。”她开口。
“臣在。”
“朝廷给你开的俸禄呢?”
陈合愣了愣。
慕容清雪继续说:“你六品给事中,一个月俸禄三十两,禄米三石。加上各种补贴,一年少说也有五百两。你当留守这些天,又有额外的饷银。”
她顿了顿,看着这破院子。
“钱呢?”
陈合张了张嘴,脑子转得飞快。
怎么说?
说我想花钱享受,系统不让?
说我必须保持忠君形象,两袖清风?
说我稍微动点歪念头,系统就要炸我?
不能说。微趣晓税罔 已发布罪薪章劫
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臣臣把钱都分了。”
慕容清雪皱眉:“分了?分给谁了?”
陈合说:“之前抄了那些世家的银子,臣拿出一半分给将士们了。剩下的分给城里走不掉的百姓,让他们当盘缠。”
慕容清雪看着他,没说话。
陈合继续说:“臣自己的俸禄也没攒下。看见谁家困难,就接济一点。今天给这个,明天给那个,不知不觉就没了。”
他说著说著,突然想起前世背过的一首诗。也不知道对不对,反正就往外冒。
陈合清了清嗓子:
“俸禄只堪供酒肉,功名何用换田园。
但使城中无饿殍,破屋敝衣亦心安。”
念完了,他自己都觉得脸红。
大概意思就是:钱够吃饭就行,不图买房置地。只要城里没有饿死的人,住破房子穿破衣服我也心安。
慕容清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叶叔在旁边,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半晌,慕容清雪轻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说话。”
陈合低着头,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慕容清雪没再问,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了。
屋里比外面还破。
床上的被子补丁摞补丁,桌子缺了个角,用砖头垫著。
地上铺的砖也缺了好几块,露著泥。
她转回来,看着陈合。
“你就住这儿?”
陈合点头。
慕容清雪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陈合,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陈合愣了愣:“臣邺城留守。”
“对,邺城留守。”慕容清雪说,“统管邺城防务,手下三万兵马,五万降军。整个邺城,现在你说了算。”
她指著这院子:“你就住这儿?”
陈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觉得住这儿挺好的。反正他快死了,住哪儿不是住?
但他不能说。
他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慕容清雪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吧,换个地方。”
陈合赶紧追上去:“陛下,您要去哪儿?”
慕容清雪说:“皇宫空着吗?我去看看。”
陈合愣了愣,然后赶紧说:“陛下,臣陪您去。”
三人出了巷子,往皇宫走。
邺城皇宫在城北,占了很大一片地。
当初太后南迁,把宫里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太监宫女跟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跑了。
到宫门口,大门虚掩著。
陈合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