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合跟着那个叛军往里走。
一路上全是帐篷，到处是火把。
叛军们坐在地上吃饭的，擦刀的，闲聊的，看见他都抬头看。有的眼神好奇，有的带着敌意，有的就是纯粹看热闹。
陈合昂着头，官服穿得整整齐齐，走得大摇大摆。
心里其实在盘算：这么多人，随便哪个冲上来给他一刀，他就回家了。
但没人动。
都只是看着。
走到最大的一顶帐篷前，带路的停下：“进去。”
陈合掀开帘子，进去。
帐里坐着七八个人。正中间一个络腮胡，穿着不合身的盔甲，应该就是王虎。旁边一个瘦子摇著扇子，是军师李通。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瞪着他，是张豹。
两边站着几个头领，都盯着他。
陈合站定了，也不行礼，就那么看着他们。
王虎先开口：“你就是邺城留守？”
陈合点头：“对，陈合。”
王虎打量他几眼，突然笑了：“胆子不小，一个人敢来。”
陈合也笑了：“有什么不敢的？你们是造反的贼，我是朝廷命官。我见你们，是给你们面子。”
张豹一拍桌子：“你说什么？”
陈合看他一眼：“我说，你们是贼。造反的贼。”
帐里气氛一下子紧起来。
张豹站起来就要冲过来，被李通拦住。
王虎压着手，让张豹坐下，看着陈合：“陈留守，我叫你来，是给你面子。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你那封信看了吧？我的条件，你考虑得怎么样？”
陈合装傻：“什么条件？”
王虎皱眉：“投降。开城。保你荣华富贵。”
陈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夸张。
“投降？”他指著王虎，“你让我投降？”
王虎脸色沉下来。
陈合往前走了一步，指著王虎的鼻子：“王虎是吧？我问你，你什么出身？”
王虎没说话。
陈合自己答：“你是农民。种地的。因为没饭吃，所以造反。对不对？”
王虎脸色变了。
陈合继续说：“你造反就造反，打朝廷就打朝廷，我都不说你什么。但你让我投降？你凭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大：“我陈合，寒窗苦读二十年，考中进士，陛下亲口夸我文章有风骨。
我是朝廷命官，吃的是朝廷的俸禄，穿的是朝廷的官服。你一个种地的，连饭都吃不饱，你让我投降你？”
张豹又跳起来：“老子砍了你！”
又被拦住。
陈合看都不看他，就盯着王虎。
“王虎，我再问你。你爹娘怎么死的？”
王虎脸色铁青，没说话。
陈合冷笑：“饿死的。对不对？因为朝廷赋税重，收成不够交，活活饿死的。”
王虎手攥紧了。
“所以你恨朝廷，恨当官的，恨所有人。
陈合一字一句，“但你造反之后呢？你打那些县城，杀了多少人？那些百姓，跟你爹娘一样，也是种地的，也是饿肚子的。你杀他们，跟你恨的那些官有什么区别？”
李通站起来：“陈合，你别太过分——”
“你闭嘴！”陈合指着他，“你读过几年书，就给造反的当军师？圣贤书教你造反的？”
李通脸涨红了。
陈合转回去，继续盯着王虎。
“王虎，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谈条件的。我就是来告诉你——你这种人，不配让我投降。”
王虎站起来，浑身发抖。
陈合还不停：“你连自己爹娘都救不了，你拿什么救别人？你造反是为百姓？放屁！你是为自己！为了一口饭！为了不死！”
“闭嘴！”王虎吼出来。
陈合笑了：“怎么？戳你痛处了？你不是大帅吗？你不是要改天换地吗？连几句话都听不得？”
王虎冲过来，揪住陈合的领子。
陈合被他揪著，心里那个高兴啊。
对，就这样。
揍我。
弄死我。
他脸上还带着笑：“王虎，你动手啊。杀了我。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王虎是怎么对待来使的。以后谁还敢跟你谈？”
王虎的手在抖。
李通赶紧跑过来拉：“大帅，别上当！他就是想激怒你！”
张豹缺在旁边喊：“大哥，砍了他！”
但王虎盯着陈合那张笑脸，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