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彭城的第一天,出了事。
慕容清雪的马车照例在队伍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前面太后的銮驾离著二里地,文武百官的车队夹在中间,乱糟糟的。
她坐在车里,闭着眼,听着外面的动静。
叶叔坐在对面,也闭着眼。
但两个人都没睡。
突然前面传来喊声。
很乱,很远,但能听出来是出事了。
马车停了。
慕容清雪睁开眼。
叶叔睁开眼。
外面喊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惨叫。
“有刺客!”
“护驾!护太后!”
“往后退!往后退!”
马车被撞了一下,有人跑过去,撞到车厢上。外面全是脚步声和喊声,乱成一团。
叶叔看向慕容清雪。
慕容清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是晋阳的人?”
叶叔点头:“按计划,应该是。”
“来了多少?”
“说是五千精兵,混成流民和刺客。”
慕容清雪点点头,没说话。
外面打得更厉害了。惨叫声越来越近。太后的銮驾那边,禁军拼死护着,跟刺客杀成一团。
但没人管后面。
慕容清雪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太后的銮驾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禁军死了一批又上一批。刺客冲不进去,但也不退,就在那儿耗著。
文武百官的车队早就散了。人到处跑,有的往路边树林里钻,有的趴在地上装死。车翻了几辆,行李扔得到处都是。
护卫早就跑了。
赶车的太监也不见了。
就剩她这辆青布马车,孤零零停在路边。
叶叔低声说:“陛下,该走了。”
慕容清雪点点头。
两人跳下车,没人注意他们。所有人都盯着前面太后那边。
他们钻进路边的树林,快步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树林尽头停著一辆牛车。破破烂烂的,车上堆著干草。赶车的是个老头,看见他们,跳下车。
“叶公公,陛下。”
叶叔点头,扶著慕容清雪上车。
牛车慢慢往前走,不快,但稳。
走了一段,慕容清雪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还在喊杀,但越来越远了。
她转回来,靠在干草上。
叶叔赶着车,头也不回地问:“陛下,那五千晋阳兵,最后会怎么样?”
慕容清雪看着前面的路,慢慢说:“跟太后的人杀到最后,然后发现咱们不见了。两边都会停手,然后一起追咱们。”
叶叔愣了一下:“那咱们”
“所以他们得打久一点。”慕容清雪说,“打到分不出胜负,打到天黑,打到咱们走远了。”
叶叔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陛下这一手,臣服了。”
慕容清雪没接话。
牛车吱呀吱呀往前走。
过了很久,叶叔又问:“陛下是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慕容清雪想了想:“离开彭城前一天晚上。”
叶叔愣了:“那么早?”
慕容清雪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就让你派人去晋阳那边,透露咱们的行踪。告诉他们,太后南迁路线,护卫人数,还有——我身边护卫少,容易得手。”
叶叔听着,没插话。
“他们果然上钩了。”慕容清雪嘴角动了动,“晋阳那些人,做梦都想把我从太后手里抢过去。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不会放过。”
叶叔问:“那陛下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会动手?”
慕容清雪说:“我让他们今天动手的。”
叶叔愣住了。
慕容清雪继续说:“我让人带话给晋阳那边,说今天是最好的时机。太后刚离开彭城,护卫松懈,路上乱,容易混进去。过了今天,进了扬州地界,他们就不好下手了。”
叶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陛下您这是拿自己当饵?”
慕容清雪看着他:“不然呢?太后身边那么多人盯着,我怎么跑?”
叶叔沉默了。
牛车又走了一段,慕容清雪突然说:“叶叔,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狠的?”
叶叔摇头:“臣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陛下不狠,活不到现在。”
慕容清雪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笑了。
笑得很轻,但跟以前那个嘴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