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热身过后,体育老师便安排了中长跑,男生2000米,女生1000米。
望月凌跑在最前面,步伐均匀,呼吸平稳,闲适得象在林间慢步。
每天的规律训练把他的体能和耐力打磨得极为出色,两千米跑完,只是额角和脖子沁出薄汗,连气息都没乱。
他弯腰系了系微松鞋带,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退到一边看着跑道上气喘吁吁的众人。
没过多久。
慈郎跌跌撞撞也冲过了终点线。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颊涨红得象熟透的苹果,刚刚还蓬松的头发全被汗水打湿,连尾巴尖似的呆毛都不见了。
整个人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慈郎,你还好吧?”望月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早……早训还没缓过来……”慈郎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个词中间都象隔了一个世纪,“迹部……那个魔鬼……四百深蹲……三百俯卧撑……我感觉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的嗜睡的体质本就容易疲惫,再加之早上迹部那套魔鬼训练,现在更是连坐着都费劲。
望月凌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过去:“擦擦汗,我要去便利店买运动饮料,你要什么味?”
“要苹果味的!”
慈郎接过手帕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想到甜甜的布丁,立刻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讨食的小动物,声音还带着喘气的沙哑尾音:“还
“知道啦。”
望月凌无奈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操场。
他走得不快,举手投足间带着些优雅,连背影都显得从容精致。
买好两瓶冰镇的运动饮料和一个草莓布丁。
望月凌不想再绕远路走一趟,打算从实验楼后抄个近路回操场。实验楼最近在修缮,但不少同样想抄近道的学生也会走这边,就是路窄了点,但能省很多时间。
拐过转角的时候,他听见了击球声。
“嘭!嘭!嘭!”
嗯?!
节奏有点不太对。
不是正常训练的那种稳定打法,而是带着一股压抑的戾气,毫无章法的击拍,每一拍都力道极重,象是要把墙打穿似的。
听得人心头发紧。
望月凌脚步慢了下来,循着声音走过去。
实验楼后面有一块废弃已久球场,因为无人打理,地面有些斑驳,铁丝网也生着锈,角落里还堆着些废弃的体育器材,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这。
现在却,网门半敞着。
场地上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在对墙疯狂击球。
那是……
宍户亮。
望月凌记得宍户亮是三年D班的,这节课应该是室内柔术课,看来是偷偷溜出来的。
宍户亮此刻的脸色很是难看,长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颈侧,脸色苍白又紧绷,他没穿校服,上身是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
手中打球的动作也完全变形了。
每一次击球都把全身力气灌进去,球砸在墙面上弹起来乱飞,有的撞到四周的铁网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有的甚至直接飞出了场地。
望月凌皱了皱眉。
宍户的击球方式太狂暴了。
手腕转动的角度不对,力道用得太猛整个身体的重心都偏了,这样的打法,不仅打不出有效的回球,还极易伤到手腕和肩膀。
他神色沉了沉。
看来昨天那场比赛对宍户的打击还是太大了。
输了比赛的不甘;技不如人的挫败;被踢出正选的羞愧;还有对自己的失望。
宍户本身又是个极其要强的少年,心气高,性子倔,不可能在别人面前示弱,情绪都堵在心里无从发泄,只能自己一个人躲在这里借着击球来释放。
望月凌懂他这种感觉。
前世病情开始恶化,从荣耀巅峰坠落,被全世界嘲笑“天才陨落”时,他也是这样,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球拍挥到手臂发抖,直到再也站不住,才肯承认自己输给了命运。
那种跌入谷底的迷茫,那种看不到未来的绝望,他至今都忘不了。
而宍户现在的倔强、不甘、自我否定,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相似。
这不是在逃避。
只是需要时间在没人看见的角落,把破碎的自己一点点捡起来。
——
望月凌拦住一个路过的同班同学,把手里的一瓶饮料和布丁递过去:“麻烦帮我带给慈郎,就说我有事先不回去了,让他中午自己先吃便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