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奏报,都是各地呈上来的基层情况。
他一份一份翻著,眉头越皱越紧。
冯云山坐在旁边,看着他。
“洪二弟,怎么了?”
洪秀全把一份奏报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冯云山接过来,看完,脸色也变了。
奏报是江西来的。
说是有个村子,姓刘的宗族势力太大,族长一手遮天。
土改的时候,他们把好地都分给自己人,坏地分给外姓人。
上面派去的文书,被他们轰了出来。
“还有这个。”洪秀全又递过来一份。
这份是福建的。
说是有个村子,宗族之间械斗,死了十几个人。
官府去管,结果遭到了两边宗族的同时攻击。
“还有这个。”
这份是广西的。
说是有个村子,族长私自设刑堂,把一个偷东西的年轻人打死了。
官府去抓人,全族几百号人把衙门围了。
冯云山看完,叹了口气。
“宗族势力,根深蒂固,在国内有几百上千年的历史了,不好办。”
洪秀全站起身,走到窗前。
“不好办也得办,不然,咱们分的地,最后又让他们霸占了。”
“咱们立的法,最后又让他们私了了。”
“太平天国,不能有国中之国。”
“基层的控制权,必须要握在我们手里,否则,我们的政令推行不下去,和清廷有什么区别?”
三天后,洪秀全召集所有核心,宣布了一项重大决策。
进行基层社区化改革。
彻底改变农村的生活方式。
“第一,所有村庄,进行翻新改造。”洪秀全指着地图,“每个村,在中心位置建一座社区中心。”
“办公,议事,学习,娱乐,都在这儿,逐步取代宗族祠堂。”
“第二,派遣工作队。
“每个社区,派一个队长,两个文书,一个农技员,一个卫生员。”
“这些人,负责处理基层的一切事务,逐步取代族老的作用。”
“第三,废除宗族法律。”
“所有宗族律法,一律取消。”
“有什么事,找社区中心。”
“有什么事,按太平天国的法律办。”
“不许私设刑堂,不许私自械斗。”
“违者,严惩。”
“这一点绝对不能手软,必须以雷霆手段彻底清除,越是瞻前顾后,越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第四,统一派发农具,耕牛,把生产资料握在我们的手里。”
“家里没牛的,由社区统一管理,轮流帮忙耕种。”
“第五,统计人口土地。”
“每个人分多少地,登记在册。”
“人多地少的村子,重点登记。”
“等以后打下新领土,优先迁移宗族凝聚力强的和土地少的。”
“将那些大的宗族拆开,分别送到各个边疆去,断绝联系,逐步削弱影响力。”
几个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杨秀清先开口:“爹,这事工程浩大。”
“全国几万个村,一个一个改,得多少年?”
洪秀全说:“不急,先试点,再推广。”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总能做完。”
“只要做,就比不做强。”
“先从江西,福建这些宗族势力强的地方开始。”
“一个省一个省来。”
李秀成问:“爹,那些宗族势力,能乖乖听话吗?”
洪秀全笑了。
“不听话的,就让他们听话。”
“太平天国的刀,不是摆设。”
“享受了咱们提供的成果,就要按照咱们的规则办事。”
“拿了咱们的田,还想使用前朝的旧规矩,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四月,江西,南昌府,刘家村。
这个村子,就是之前把工作队轰出来的那个。
村口,来了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叫刘永福,是太平军的老兵,广西人。
身后跟着两个文书,一个农技员,一个卫生员,还有五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
刘家村的族长,叫刘老太公,七十多岁了,拄著拐杖,带着几十个族中子弟,堵在村口。
“站住!这是我们刘家的地方,外人不得入内!”
刘永福勒住马,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