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孤注一掷


    进了关,景象更惨。

    那些兵,从没见过这么热的天气。

    有的中暑倒地,有的干脆躺在路边不起来。

    队伍越拉越长,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更糟的是,他们沿途骚扰百姓。

    没粮了,就抢。

    没钱了,也要抢。

    百姓们见了他们,比见了土匪还怕。

    有个老农,被抢走了唯一的一只鸡,坐在地上哭。

    旁边的人说:“别哭了,这些是朝廷的兵,惹不起。”

    老农说:“朝廷的兵?比土匪还土匪!”

    这话,很快传开了。

    吉林,黑龙江的兵,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更惨。

    关内太热,很多人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大片。

    还没到北京,就死了好几百。

    察哈尔的蒙古八旗,稍微好点。

    他们骑着马,走得快些。

    八月十五,各路兵马终于到了北京。

    道光亲自去永定门迎接。

    他看着那些兵,心里凉了半截。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搏?

    他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些兵,一言不发。

    旁边的大臣们,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道光说:“让他们进城,好生安顿。”

    说完,转身走了。

    八月二十,军报传来。

    太平军攻克南京,两江总督自杀,江南半壁,尽入贼手。

    道光看完,手一抖,军报掉在地上。

    “南京丢了?”

    南京是大清的陪都,是江南的中心,是漕运的枢纽。

    南京一丢,江南就彻底完了。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这时,一份密报传了过来。

    关外空虚,沙俄的军队,正在黑龙江边集结,蠢蠢欲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穆彰阿跪在地上,哭着说:“皇上,还没完。”

    “咱们还有满蒙八旗,还有绿营,还有团练,还能再打”

    道光看着他,忽然问:“那些兵,能打仗吗?”

    穆彰阿说不出话。

    道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两百年前,他的祖先从这里出发,入主中原。

    两百年后,他守在这里,眼看着天下要丢了。

    “传旨。”他说。

    穆彰阿抬起头。

    道光说:“让各地官员,自筹粮饷,继续抵抗,能守一天是一天。”

    穆彰阿磕头领旨。

    道光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朕的列祖列宗,会不会怪朕?”

    穆彰阿不敢回答。

    道光笑了。

    “算了,下去吧。”

    穆彰阿退出去了。

    道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嘉庆皇帝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里。

    “旻宁,将来这天下,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守着”。

    现在他懂了。

    可他已经守不住了。

    北京城里,粮价已经涨了三倍。

    有钱的人家,还能买到一点。

    没钱的人家,只能喝稀粥,吃野菜,啃树皮。

    街头,开始出现饿死的人。

    官府不管,也没法管。

    有人在墙上偷偷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太平天国,十一税,分田地。天王万岁。”

    很快被撕掉了。

    但看见的人,心里都记住了。

    城外,那些八旗兵,还在操练。

    说是操练,其实就是站站队,走走步。

    有人问带队的军官:“大人,咱们真要去打仗吗?”

    军官苦笑:“打什么仗?”

    “那些贼,有洋枪,有火炮,二十万大军。”

    “咱们这点人,去了还不够人塞牙缝呢。”

    那人沉默了。

    晚上,又有几个兵跑了。

    第二天,又跑了几个。

    带队的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跑了也好,省得去送死。

    整个清廷越发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