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关,景象更惨。
那些兵,从没见过这么热的天气。
有的中暑倒地,有的干脆躺在路边不起来。
队伍越拉越长,一天走不了三十里。
更糟的是,他们沿途骚扰百姓。
没粮了,就抢。
没钱了,也要抢。
百姓们见了他们,比见了土匪还怕。
有个老农,被抢走了唯一的一只鸡,坐在地上哭。
旁边的人说:“别哭了,这些是朝廷的兵,惹不起。”
老农说:“朝廷的兵?比土匪还土匪!”
这话,很快传开了。
吉林,黑龙江的兵,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更惨。
关内太热,很多人水土不服,病倒了一大片。
还没到北京,就死了好几百。
察哈尔的蒙古八旗,稍微好点。
他们骑着马,走得快些。
八月十五,各路兵马终于到了北京。
道光亲自去永定门迎接。
他看着那些兵,心里凉了半截。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搏?
他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那些兵,一言不发。
旁边的大臣们,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道光说:“让他们进城,好生安顿。”
说完,转身走了。
八月二十,军报传来。
太平军攻克南京,两江总督自杀,江南半壁,尽入贼手。
道光看完,手一抖,军报掉在地上。
“南京丢了?”
南京是大清的陪都,是江南的中心,是漕运的枢纽。
南京一丢,江南就彻底完了。
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这时,一份密报传了过来。
关外空虚,沙俄的军队,正在黑龙江边集结,蠢蠢欲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还有一丝解脱。
“完了。”他喃喃道,“全完了。”
穆彰阿跪在地上,哭着说:“皇上,还没完。”
“咱们还有满蒙八旗,还有绿营,还有团练,还能再打”
道光看着他,忽然问:“那些兵,能打仗吗?”
穆彰阿说不出话。
道光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两百年前,他的祖先从这里出发,入主中原。
两百年后,他守在这里,眼看着天下要丢了。
“传旨。”他说。
穆彰阿抬起头。
道光说:“让各地官员,自筹粮饷,继续抵抗,能守一天是一天。”
穆彰阿磕头领旨。
道光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朕的列祖列宗,会不会怪朕?”
穆彰阿不敢回答。
道光笑了。
“算了,下去吧。”
穆彰阿退出去了。
道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嘉庆皇帝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里。
“旻宁,将来这天下,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守着。”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守着”。
现在他懂了。
可他已经守不住了。
北京城里,粮价已经涨了三倍。
有钱的人家,还能买到一点。
没钱的人家,只能喝稀粥,吃野菜,啃树皮。
街头,开始出现饿死的人。
官府不管,也没法管。
有人在墙上偷偷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太平天国,十一税,分田地。天王万岁。”
很快被撕掉了。
但看见的人,心里都记住了。
城外,那些八旗兵,还在操练。
说是操练,其实就是站站队,走走步。
有人问带队的军官:“大人,咱们真要去打仗吗?”
军官苦笑:“打什么仗?”
“那些贼,有洋枪,有火炮,二十万大军。”
“咱们这点人,去了还不够人塞牙缝呢。”
那人沉默了。
晚上,又有几个兵跑了。
第二天,又跑了几个。
带队的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跑了也好,省得去送死。
整个清廷越发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