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二十年三月初一,宜出征。
金田村外的旷野上,四万六千护教军列成方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精锐营三千人,蓝衣如海,德莱赛针发枪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李秀成站在队首,腰杆挺得笔直。
普通营一万人,扛着洋枪和仿造枪,目光灼灼。
萧朝贵骑着马,在阵前来回巡视。
近卫营三千人,腰插手枪,手持长刀,杀气腾腾。
胡以晃拄著长刀,站在最前面。
长矛营两万人,竹枪如林,藤牌如墙,一眼望不到头。
火器营五千人,火箭车排成数列,炸药包堆成小山。
秦日昌和韦昌辉站在车上,神情肃穆。
百姓们站在更远处,男女老少,黑压压一片。
他们手里拿着干粮,水囊,布鞋,等著送给即将出征的亲人。
洪秀全走上高台。
他穿着明黄色的长袍,头戴束发冠,腰间佩著仿汉制八面长剑。
身后,十二面大旗迎风招展,中间那面最大的,绣著四个大字,太平天国。
他站定,扫视著台下四万六千人。
“兄弟们!”
四万六千人齐声高喊:“在!”
“今天是什么日子?”
“出征的日子!”
洪秀全点点头,声音洪亮:“对,出征的日子。”
“咱们在金田待了一个月,练了兵,分了地,立了规矩。”
“现在,该出去打天下了!”
他指著远处。
“五十里外,就是桂平县城。”
“城里住着知县,住着典史,住着几百个绿营兵。”
“他们吃著百姓的粮,拿着朝廷的饷,干的却是欺压百姓的事!”
人群里响起一阵怒吼。
洪秀全继续说:“咱们去打桂平,不是为了抢东西,是为了让那里的百姓,也能像咱们一样,分到地,吃饱饭,挺起腰杆做人!”
“打桂平!”
“打桂平!”
四万六千人齐声高喊。
洪秀全举起手,喊声停下来。
“出征之前,我再说一遍军规。”
他一条一条念:
“一、不许扰民。拿百姓一针一线者,斩!”
“二、不许滥杀。投降官兵不杀,无辜百姓不杀!”
“三、不许私藏战利品。缴获归公,战后论功行赏!”
“四、不许临阵脱逃。畏缩不前者,斩!擅自后退者,斩!”
“五、一切行动听号令。鼓进金止,违令者斩!”
四万六千人齐声高喊:“是!”
洪秀全拔出长剑,指向天空。
“出发!”
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
四万六千人,开始缓缓移动。
精锐营在前,火器营在后,长矛营居中,百姓们跟在最后面,送了一程又一程。
五十里路,走了一天一夜。
三月初二下午,太平军抵达桂平城下。
桂平县城不大,城墙高一丈五,用土夯成,外面包了一层青砖。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绿营兵,看见那漫山遍野的队伍,吓得腿都软了。
知县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在桂平当了八年知县,头一回遇见这种事。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人海,手都在抖。
“这这是多少人?”
旁边的师爷脸色惨白:“大人,少说也有几万。”
孙知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快关城门!快派人去府城求援!”
城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吊桥也拉了起来。
城外的太平军,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精锐营在城下五百步外列阵,三千支德莱赛针发枪对准城头。
普通营在精锐营后面列阵,一万人严阵以待。
近卫营和长矛营分列两翼,随时准备攻城。
火器营推着火箭车,缓缓向前。
洪秀全骑着马,在阵前缓缓走过。
他看着那座紧闭的城门,看着城墙上那些瑟瑟发抖的绿营兵,忽然笑了。
“冯兄,”他对身边的冯云山说,“你说,这城能守几天?”
冯云山说:“若是绿营兵拼命守,能守三天。”
“若是他们不拼命,一天都守不住。”
洪秀全点点头:“那咱们就让他们一天都守不住。”
他挥了挥手。
秦日昌从火器营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