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八年二月,紫荆山的雪化了。
洪秀全背着药篓,从三合水出发,往更深的山里走。
冯云山说,那边有几个新开的炭窑。
住着几十户从广东逃荒来的炭工,没医没药,生个病就只能硬扛。
山路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脚踩出来的小径。
两边的树密得透不进光,脚下是化雪后的烂泥,一步一滑。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传来“嘿哟嘿哟”的号子声。
洪秀全循声走去,转过一个山嘴,眼前豁然开朗。
山坳里,十几个赤膊的汉子正围着一根大木头,喊着号子往坡上拖。
木头少说有三四百斤,压在肩膀上,人的脊背弯得像虾米。
旁边站着两个少年。
大的那个十七八岁,个子不高,但敦实得像块石头。
他站在高处,眼睛盯着那根木头,嘴里喊着号子,谁使的劲不对,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喊一声“后头的加把劲”,队伍立刻就稳了。
小的那个十四五岁,瘦得像根柴火棒,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喊号子,就在人群里转悠,一会儿给这个递口水,一会儿把挡路的石头踢开。
有人累了,他上去拍拍肩膀。
有人步子乱了,他拉一把。
那些干活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看孩子,是看主心骨。
洪秀全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这两个少年身上。
大号的那个,他认出来了,萧朝贵,后来的西王,杨秀清的连襟,太平天国最勇猛的将领。
小的那个,他一时没对上号。
这年纪,不该出现在太平天国的核心班底里
忽然。
洪秀全忽然想起一件事。
历史上,杨秀清生于1823年。
道光十八年,他正好十四岁。
杨秀清。
萧朝贵。
两个人在同一个炭窑?
洪秀全的心跳漏了一拍。
木头终于拖上去了。
那群炭工散开来,坐在地上喘气。
萧朝贵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最累的那个人。
然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拿袖子擦汗。
那个瘦小的少年却没有休息。
他朝洪秀全走过来,仰起头看他。
“你是洪先生?”他问。
洪秀全一愣:“你认得我?”
“不认得。”少年说,“猜的,这山里只有两个穿长衫的,一个姓冯,一个姓洪。”
“你背着药篓,肯定是洪。”
洪秀全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杨秀清。”少年说,“他们都叫我阿清。”
洪秀全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杨秀清,东王,太平天国实际上的军政一把手。
天京事变的导火索。
眼前这个瘦得像麻秆一样的少年,就是那个将来权倾朝野,逼封万岁的杨秀清?
“阿清,”洪秀全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刚才为什么来搭话?”
杨秀清眨了眨眼:“先生是生人,生人进山,得先问问来意。”
“万一是官府的探子呢?”
洪秀全心中一动。
十四岁,不识字,山里的炭工,却知道盘问生人,警惕官府。
这孩子的心思,比他想的还要细。
“那你看出我是探子了吗?”洪秀全问。
杨秀清盯着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不是,探子不会背药篓,探子背的是刀。”
“万一是装的呢?”
杨秀清笑了:“装也装不像。
“先生的脚上全是泥,是走远路来的。”
“先生的脸色发白,是饿的。”
“先生看那些干活的人,眼神不是看牲口,是看人。”
“探子不看人,探子看路。”
洪秀全沉默了。
他被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看透了。
“阿清,”他站起身,“带我去见你那个大个子兄弟。”
杨秀清回头喊了一声:“朝贵哥!有人找!”
萧朝贵从石头上跳起来,大步走过来。
走近了,看清洪秀全的模样,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洪先生!真是你!”
洪秀全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听卢老砍说过。”萧朝贵说,“他说山里有位洪先生,会治病,人好,不收钱。”
“我娘上个月腿疼,我还想去找你呢,就是路太远,走不开。”
他说著,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