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秀全把洪仁玕叫到屋里。
“仁玕,”洪秀全说道,“我明天要出门一趟。”
洪仁玕一愣:“去哪儿?”
“禾洛山。”洪秀全说,“去拜访一个人。”
洪仁玕想了半天:“禾洛山?那边不就几个村子吗?二哥你要找谁?”
“冯云山。”
洪仁玕更糊涂了:“冯家那个屡试不第的老童生?”
“他比你还大好几岁,考的次数比你还多,听说连个秀才都没中过,找他做什么?”
洪秀全没有解释,只是说:“你记住这个人。”
“将来,他会是我的左膀右臂。”
洪仁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自从二哥“病愈”之后,他说的话越来越让人听不懂了。
但洪秀全又总是表现出种种神异。
仿佛真的受到了神仙点化一样。
禾洛山离官禄?不远,二十多里山路。
洪秀全走了一个多时辰。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回忆关于冯云山的一切。
冯云山,太平天国的南王,拜上帝会的实际奠基人。
没有他,洪秀全不过是个神神叨叨的落第书生。
有了他,才有了金田起义的组织基础。
此人长于谋划,善于组织,能吃苦,能服众,在太平天国诸王中,是少有的没有私心,没有黑历史的人。
可惜,历史上他死得太早。
全州之战,中炮身亡,时年三十七岁。
如果他能活到天京事变之后,太平天国的历史会不会改写?
洪秀全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冯云山再死在全州的城下。
冯云山的家,在一座土坡下面。
三间土坯房,院子用竹篱笆围着,几只鸡在墙根刨食。
洪秀全站在院门口,看见一个穿着褪色长衫的男人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著什么。
“冯兄。”洪秀全开口。
那人抬起头,拍了拍手上的土:“洪二弟?你怎么来了?”
两人是认识的。
花县就这么大,读书人的圈子更小。
两人都是屡试不第的“同病相怜”者。
彼此都听过名号。
“来请教。”洪秀全说。
听到洪秀全的话,冯云山愣了愣,随即苦笑:“请教?”
“我一个连秀才都中不了的人,有什么可请教的?”
“请教天文地理。”洪秀全说著,目光落在地上。
那是一幅简陋的山川形势图。
有河流,有山脉,有村庄的位置。
冯云山的脸色变了变,迅速用脚把那幅图抹掉:“洪二弟”
洪秀全没有拐弯抹角:“冯兄,你是想走出花县,还是想把人带进花县?”
冯云山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桌,几条板凳,墙上挂著一张更详细的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标注著两广地区的山川城镇。
洪秀全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
这年头,一个乡村塾师能画出这样的地图,绝不仅仅是因为兴趣。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冯兄,”他忽然开口,“你去过广西吗?”
冯云山正在倒水的手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去过?”
“猜的。”洪秀全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这里是桂平,紫荆山,你标注得比其他地方都细。”
“你去过那里,而且不止一次。”
冯云山把水碗放在他面前,没有否认:“前年去过一趟,替人收账。”
“那边山高林密,百姓穷得叮当响,比咱们这边苦多了。”
“苦好啊。”洪秀全端起碗喝了一口水,“苦,才有奔头,苦,才有人想要改变。”
冯云山看着他的目光变了变:“洪二弟,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
洪秀全放下碗,直视着他的眼睛:“冯兄,你信不信这世道能变?”
冯云山没有回答。
“我信。”洪秀全说,“而且我知道怎么变。”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是英文的,封面印着一幅插图,一艘冒着烟的轮船,正劈波斩浪。
冯云山拿起那本册子,翻了两页,脸色渐渐变了:“这是,洋文?”
“英吉利文。”洪秀全说,“这船叫火轮船,不用帆,用蒸汽机驱动,能日行千里。”
“英吉利人坐着这种船,从几万里外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