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潭州城后,一切很快查清。
从目击者口中问出行凶者的形貌,那都尉顿时悔青了肠子——那不就是半路碰到的那几人吗?该死!
他却不敢承认途中曾相遇,只能暗暗吞下这口闷气。
次日,南山十八弯传来消息,说是下山虎已一统南山
这消息简直令人笑掉大牙。
山贼转性了?也做起善事来了?污吏?照这么说,潭州官场竟没一个好人,反而山里的贼寇才是君子?
原本还打算上报求援的都尉,闻讯勃然大怒。
这分明是在挑衅潭州守军!即便我麾下兵力不多,可兵是兵,匪是匪,岂容你们骑到头上撒野?这分明是冲着我这都尉来的!
“报——下山虎派人送来战书,扬言袭击郡守之事系他所为,他愿负全责。
但见任何官府中人出城,格杀勿论!”
砰!
都尉一脚踹翻面前桌案,“来人!集合全军,随我进山剿灭下山虎!”
“狂妄!区区两千贼寇,也敢如此嚣张?”
下属忧虑道:“都尉,咱们兵力不足啊。
是否从别处调兵援手?或是暂且忍耐几日,上报朝廷,就说本地出了叛逆,请朝廷大军前来平叛,岂不省力?”
都尉反手一记耳光,抽得那下属嘴角淌血。”糊涂!我潭州城防军的职责便是保境安民。
治下出了山贼已是失职,若让朝廷知道我们纵
啊?这该如何是好?
“眼下唯有我们亲自剿灭这伙山贼
只可惜谢大人不幸身中流矢,殉职沙场。”
下属眼睛一亮:“都尉高明!如此不仅能解潭州之危,还可掩盖郡守遇刺一事。
都尉自然也作此打算,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是剿灭山贼也非易事。
下山虎虽下了战书,却未必会傻到同我们正面决战。
我们兵力不占优,若强攻防御坚固的五虎寨,久攻不下怎么办?”
是啊,倘若再吃败仗,不仅遭人耻笑,自己的前程性命恐怕也难保全。
“这样,在城中征调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壮年男子。
潭州虽不算大,凑出几千人马应当不难。”
啊?
“临时抓丁?都尉,万万不可!临时征召充作民夫尚可,若要这群人当兵打仗,绝无可能。
他们既无战力,更无战心,只怕还会搅乱战场,严重时甚至可能溃逃冲散我军阵型”
下属急忙劝谏。
都尉却胸有成竹,自通道:“自然不是让他们打头阵。
只需让他们换上军装,在后面充充声势即可。
真正厮杀的,还是我们那一千五百人。”
下属领命而去,那位将领独自立于帐前,目光越过连绵营火投向远处黑沉沉的山影。
他心底清楚,所谓威势不过是一层薄纸,但对
此时南下的官道上,车轮正碾过初融的冻土。
二十辆马车排成长列,每辆车厢都沉甸甸地压着辙痕。
萧锐没有回头,但能听见身后箱笼里金银相触的细响——那是从潭州官仓与九座山寨里汇聚而来的财富,足够在乱世里撑起一支军队,也足以让无数人豁出性命。
车队里多是须发花白的老车夫,都是他从山贼堆里挑出来手上没沾血的人。
年轻的都被留在了山上,连同那些被丹药钳制的匪首。
粮草也尽数留下了,足够支撑一场像样的攻防。
李君羡策马贴近车窗,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迟疑:“公子,将赌注全押在一个山贼身上,是否太过冒险?”
萧锐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若他真是扶不起的朽木,折了便折了。
那些血债,本就该用命来偿。”
一旁的房二忍不住探头:“可要是他真成了事呢?您难不成真要”
“让他做潭州郡守如何?”
萧锐忽然截断他的话。
房二险些从马背上滑下来,瞪圆的眼睛里写满荒唐。
一个山贼出身的人,穿上绯袍执掌一州?这念头怕是连戏文里都不敢这么写。
李君羡却沉吟著抚过缰绳,片刻后眼中闪过亮光:“妙极!倘若此人真能洗心革面,又证明了自己治事之才,由他来抚平潭州这些年匪患留下的疮痍,反倒是最合适的人选。”
“血洗山寨终究有伤天和。”
萧锐收回望向潭州方向的目光,声音沉了下来,“若能还此地一个清明世道,也算两不相欠。”
“但陛下那里”
房二仍觉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