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真是文官,也断不能以女子换取太平!省了国库银钱,却抽了江山脊骨我大唐儿郎,宁可挺立而亡,绝不屈膝苟活!”
刘晋元神色肃然,郑重长揖:“下官谨记。”
“去忙罢。”
唐俭挥袖。
刘晋元却未移步,趋前低语:“大人,下官有一拙计,或可破眼前困局。
纵不能阻这和亲之事,至少可解鸿胪寺燃眉之急。”
唐俭挑眉:“讲。”
刘晋元附耳细语片刻。
唐俭听罢抚掌而笑:“好个机灵小子!此事若成,老夫便举荐你任鸿胪寺少卿。”
“下官只为解困,非为谋位”
“不必推辞。”
唐俭截断话语,“你有才干,当年冠军侯举荐你来此,便是存了栽培接任之心。
如今鸿胪寺正值用人之际,你历练已足,合该更进一步。
余事不必多虑,且去布置。”
当夜,吐蕃使团所居三号院忽起大火,屋舍尽焚,一众吐蕃人狼狈逃出,只得另觅居所。
鸿胪寺旋即传出安排:命原居五号院的百济使团迁出,由吐蕃入住。
百济则另行安置。
鸿胪寺馆舍十余院,序次愈前,陈设愈佳。
吐蕃本居第三,百济却在诸国中垫底。
如今吐蕃无处可住,依序当迁六号院,却偏令百济腾挪——岂非欺软怕硬?
腾挪尚可忍耐,若将百济安置于六号院倒也罢了。
谁知鸿胪寺竟称其余院落皆在修葺,仅余末位柴房院可用。
百济使臣闻讯,几欲气绝。
这般粗浅离间之计,吐蕃大相禄东赞看在眼里,不过嗤之以鼻。
然他未料,鸿胪寺虽令百济迁出,却无人督行。
百济执意不从,两厢遂成僵局。
禄东赞欲寻鸿胪寺官员主持公道,竟遍寻无人,皆托故外出。
一句“尔等自决”
便将干系推得干净。
至此,纵禄东赞不欲生事,亦不得不亲赴五号院与百济交涉。
百济此番遣来者乃大王子扶余义慈。
?纵是强国,与海国相隔万里,难不成还能跨海来伐?故而这年轻王子气焰极盛。
禄东赞方落座,尚未开言,扶余义慈已冷声道:“贵使来意本王尽知,不必多言——绝无可能!尔等院落失火乃自家疏忽,凭何要我百济腾迁?”
旁侧副使随即附和:“正是!我等已察看过那柴房院,根本不堪居住”
扶余义慈倏然回眸厉斥:“多嘴!谁许你遣人去察?那院落好坏与我百济何干?莫非那处更佳,你便欲迁往?此非居所优劣之事,乃百济颜面所系!纵是大唐天子亲临,我等亦绝不挪移!”
副使惶然称是:“殿下教训得是,事关国体,绝无商量余地!”
禄东赞缓缓摩挲鼻梁,眼底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纹路:“本相尚未开口,大王子何以断定我等是来请贵国搬家的?”
扶余义慈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讶异:“哦?这般说来,倒是某想岔了。
相国既如此明理,莫非真愿携吐蕃使团移居彼处?”
他目光扫过禄东赞周身整齐的衣冠,那模样倒似个饱读诗书的大唐文士,心下不由疑惑:这般人物,怎肯屈就那等破落地方?及至瞥见门外那些装束粗蛮的吐蕃护卫,方才恍然——是了,到底根底未改。
正思量间,仆从自外疾步入内禀报:“大王子,大对卢到了。”
扶余义慈神色一动,忙道:“快请!”
彼此见礼后,渊盖苏文开门见山:“本相此来,是为调停。
此事分明是大唐设下的离间之计,欲使吐蕃与百济生隙,二位务必慎思,莫要落入圈套。”
扶余义慈抢先应道:“这是自然!其中诡谋,某早已识破,已与相国商定,吐蕃使团即日便迁往别院。
大对卢尽可宽心,断不会起什么冲突。”
渊盖苏文闻言神色稍缓,转向禄东赞连声称赞,又道:“既如此,我等便遣人相助搬迁。
贵使历经火患,想必诸事不便,多些人手也是应当。”
禄东赞默然未语,心下却泛起一丝无奈:自踏入此门,我统共未说几句话,竟已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待众人引著吐蕃行李抵达那处院落时,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为之一怔。
莫说初来乍到的吐蕃人,就连早知此地简陋的扶余义慈,此刻也不禁对禄东赞生出一丝怜悯。
渊盖苏文指挥随从放下箱笼,抬手拍了拍禄东赞的臂膀,只低声道了句:“辛苦。”
说罢便匆匆带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