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却抬手止住他,继续道:“我们所能做的,并非绞尽脑汁去泯灭人性,强求人人都成圣贤——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们只能直面现实,认清世人多是凡夫俗子,而非圣贤。
我们所求,不过是他们能恪尽职守,踏实办事,将管辖之地治理得井然有序,使百姓安居乐业,最终达成海晏河清。
仅此而已。”
“至于达成此目的,究竟需依靠道德教化加以约束,还是仰赖朝
萧锐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并不重要。
方法因人而异,各取所需。
只要他们不触犯国法纲纪,能将辖地治理得井井有条,赢得百姓称道,那便是好官。
在此之外的私德瑕疵,个人心性修养不足这些,还重要么?是对朝廷重要,还是对黎民百姓重要?”
李君羡默然不语。
不错,那些都不重要了。
私德有亏,修养不足,终究只关乎个人内心,于外界,于他人,并无多少干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拱手道:“君羡受教了。
公子才是真正善用阳谋,直指人心的高士。”
萧锐却摆摆手,故意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不过是个挂个闲职的散官,这些军国大事,原该是宰辅们去劳神的。”
李君羡不由哈哈一笑:“古语云,上医医国,其次医疾。
公子您这是上下皆通,游刃有余。
您若有意出仕,只怕宋国公他们,都要争着为您腾出位置呢。”
“咳,慎言。”
萧锐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让我去做官,难道叫我父亲致仕还家?还是罢了。
他有公务忙碌反倒好些,若是闲下来,只怕整日都要盯着我,絮叨个没完。
走吧,此事既已交给关隘那小子去操持,你我何必再费神,不如寻个清静处垂钓品茶,偷得半日闲适。”
与此同时,长安城王府深宅之内。
王汲善听罢族叔王硅的叙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叔父,此计究竟出自何人之口?各家商议后,可已有定论?”
王硅道:“原是卢家一个下人在闲谈时提及,被有心人听去,报了上去,这才拿到台面上共同商议。
怎么,莫非此策有何不妥?我等世家办学,底蕴深厚,教出的学生自然更胜官学一筹,将来皆为我家门生。
无论如何算计,此举皆是有利无弊。
只是”
他叹了口气,面露不舍,“可惜了各家传承千年的独门学识,自此便要广为流传,不复私密了。”
王汲善并未接话,只是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眼中思绪翻腾。
(“那么,叔父,诸位最终作何决断?”
王汲善终于抬起眼,沉声问道。
王硅答道:“如此良策,岂有不纳之理?朝廷既可设官学,我等自然也能响应号召,大力兴建民间书院,全力襄助这‘人人识字’的大计。
难不成,朝廷还能明令禁止么?”
王汲善陷入长久的静默。
朝廷绝无可能公然反对,即便天子心中不情愿世家广纳门客,也不会表露半分——那无疑是自毁根基。
“市井百姓对我们这些高门大族素来议论纷纷,若我们开设书院,当真会有人前来就学吗?”
王硅朗声大笑:“在朝廷尚未设立官学之前,那些平民可是挤破头也想识得几个字。
“如今嘛,朝廷虽在各地兴办官学,可条件终究有限。
区区一位先生,能教导多少学子?况且那蒙学三册内容浅显,人人识字之后又当如何?更深奥的学问,谁来传授?”
“圣贤经典可不是随便哪个识字的都能讲解通透的。”
“只要百姓中还有人怀揣科举入仕的念头,就必须钻研高深学问。
到那时,他们别无选择——我们创办的书院便是最好的去处。”
只是,其中尚有一道难关
“耗费过于巨大。
若只在各家族地设一所学堂,意义不大,至多容纳百余名学生,且都是族地原有的百姓,本就属于我们的人。”
“因此要办,就应当在各处设立私塾,选在朝廷势力难以触及之地粗略估算,仅在一州之地将学堂办好,所需花费便要占去各家年入的一成。”
竟有这么多?
王汲善愕然。
各家一年的进项究竟几何?他虽不清楚具体账目,却也有个大概的印象。
以太原王氏为例,几乎掌控著天下布匹行业,衣食住行中“衣”
这一项,利润何其庞大?
这么说吧,国库现银与王氏一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