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姓七望固然势大,却不意味着这世上人人皆可任我驱使。
总有几家是我们不得不忌惮的。
譬如皇室,再如圣人之后的孔家。
天下读书人皆尊孔圣为先师,因此任谁都要敬孔家三分。
得罪孔家,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你可明白?”
郑子和低下头,闷声道:“是,侄儿记住了。”
郑叔平语气稍缓,继续道:“再说那孔颖达。
他绝非无能腐儒,而是天下闻名的贤师。
昔日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你可知道那是何等分量?那是秦王麾下十八谋士,个个皆是深谙韬略之人。”
“你这孩子,真如初生牛犊般不知畏惧,同人家相比,还是太稚嫩了。”
郑子和梗著脖子道:“三叔,我不甘心。
这回不过是疏忽了,再给我些时日,我定有办法让这场恩科办不下去。”
郑叔平摆了摆手:“搅黄恩科?呵,不必了。
太原王氏的王汲善已经定了计策,以光明正大的手段应对——将我们的人安插去应试,直接派往各地,来一招釜底抽薪。
往后即便真出了人才,那也是先效忠我们的人。”
“你呀,还是回家多读几年书,沉下心来。
或者跟在我身边,见见世面,替我打打下手也好。”
话里话外,已是摆明:王汲善的计策我们已准备施行,不必你来添乱。
你还不够火候,回去再学学吧。
可郑叔平哪里知道,他这个侄儿从来不是安分的灯。
郑子和本就不是冲著萧锐来的,他是冲著王汲善来的。
方才刚挨过骂,转眼就听三叔当面夸赞王汲善,岂不是往他伤口撒盐、火上浇油?
郑子和躬身行了一礼:“多谢三叔提点。
侄儿初到长安不久,想在城里多走走看看。”
“也好,多见见世面。
有什么念头,先来同我商量,我准了方可去做。
长安藏龙卧虎,切莫莽撞。”
“是,侄儿记住了。”
转过身,他便直奔西市喝起了闷酒。
王汲善?幼时便受你压制,从小到大,耳边灌满的都是你这王家麒麟子的传奇,早听得生厌。
没想到到了长安,竟又被你压过一头!哼,釜底抽薪的阳谋?恩科?我偏不让你如愿——我郑子和做不成的事,你也休想做成!
倘若郑叔平知晓自己这侄儿心胸狭隘、天生反骨,怕是要气得呕血。
方才那番话,他是决计不会全盘托出王汲善之谋的。
长安西市醉仙楼,世人皆知是冠军侯萧锐的产业。
在此设宴待客被视为荣光,甚至有人笑言:来长安可不游曲江池,却不可不上醉仙楼。
此处酒菜价冠全城,寻常百姓自然难以踏足,却也由此成了文人雅士汇聚之地。
“混账!本公子没醉,叫你们东家出来!”
醉仙楼二楼忽然喧哗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掌柜很快赶了上来:“公子,您吃醉了,我们差人送您回府吧?不知府上在何处?”
“你是何人?”
“在下是这醉仙楼的掌柜。”
“你是萧锐?”
那人醉眼朦胧地瞪大双眼。
掌柜心中不悦,谁敢直呼家主名讳?听这口气,怕是来者不善。
“非也,冠军侯是在下的东家。
不知公子尊姓?可是与我家侯爷有旧?”
掌柜有意探问来历。
对方虽醉却不糊涂,嗤笑道:“怎么?想摸我的底?无妨,别人怕他萧锐,我郑子和不怕。
小爷行不更名,荥阳郑氏子弟。
叫萧锐来见我!”
荥阳郑家?周围看客皆露哂笑。
快别提郑家了,被冠军侯整治得颜面扫地,今日还敢来人家的地盘撒野?这小子莫非活腻了?
掌柜脸色一沉,仍强压火气维持礼节:“原是郑公子。
您既已吃醉,在下派人送您回去便是,酒饭钱日后再结也不迟。
荥阳郑氏声名在外,这点花费不算什么。”
郑子和却不依不饶,一把推开掌柜:“去!叫萧锐来!若不来,小爷便不走了!”
这
“来人,扶郑公子下楼,送回郑家去。”
郑子一见对方要动强,顿时嚷道:“谁敢碰我!”
胡乱扑腾间,他却突然凑到掌柜耳边,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去请萧锐来,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