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锐竖起食指轻贴唇边,低声道:“三爷棋瘾大,裴先生常招架不住,总被埋怨。
难得来个生人挫挫三爷的锐气,可别点破了。”
众人忍俊不禁,皆觉有趣。
入院后,仆从护卫纷纷迎上。
唯有萧锐在时,萧家庄方显生机,否则总似缺了主心骨,虽秩序井然,却少了几分鲜活气息。
“叨扰二位先生了。”
弈棋二人专注于棋盘,并未回头。
赵德言深知棋痴脾性,不以为忤,静立旁观。
裴寂执黑,李渊执白,此刻棋局胶着,二人皆凝神蹙眉。
“差矣——黑子当落九七路。”
赵德言忍不住出声提醒。
李渊手中玉竹杖轻轻敲了敲他探向棋盘的手指,“观棋不语方为君子,莫要多言。
玄真,落子无悔,此乃老夫早布下的陷阱。”
裴寂暗自苦笑:相识数十载,谁不知你棋路深浅?分明也是方才看破,偏要充作谋算。
无奈只得依著错处继续。
这才察觉身侧立著陌生人。
“阁下是何时到的?”
“在下赵德言,随冠军侯前来做客。
敢问二位先生尊姓?”
裴寂微微拱手:“鄙姓裴,字玄真。
这位是三爷。”
赵德言行礼道:“裴先生、三爷有礼。”
“三爷不喜旁人指点棋局,赵先生还请静观。”
赵德言连声道歉。
又过十余手,裴寂眉间愈紧,李渊却渐露笑意。
旁观的赵德言嘴角几度微动,如坐针毡,强自按捺不语。
“哈哈哈!玄真,一著失误,满盘皆输,认负罢!”
李渊朗笑着提起炉上陶壶,斟满一杯热气蒸腾的黄酒,惬意饮尽。
赵德言嗅到酒香,心中暗赞:确是佳酿!
裴寂凝视棋盘良久,终是摇头弃子:“三爷棋艺日益精进,老朽苦研三日的布局,仍是不敌。
改日再战罢。”
说罢也自斟一杯温酒,顺口邀客:“赵先生也饮一杯驱驱寒?”
赵德言目光仍锁在棋枰上,摇头道:“此时言败,或嫌过早。叁叶屋 蕪错内容
在下观此局,似尚有转圜之机。”
“哦?你不服气?”
李渊放下酒杯。
裴寂忙道:“棋局已定,何必强求?”
他想提醒赵德言莫要多事——拂了太上皇的颜面终究不是明智之举。
赵德言却不知眼前老者的身份,只当是乡间一位受敬重的长辈,便拱手向李渊说道:“这盘残局,九步之内可扳成平手,二十步后黑棋将占优。”
李渊听罢朗声大笑:“年轻人,你可晓得自己在说什么?二十步之后?就连被称作天下第一聪慧的萧锐,也推算不出二十步之后的棋局。
你一开口便是二十步,你当自己是何人?”
李渊年过六旬,赵德言不过三四十岁,这声“小子”
叫得自然。
赵德言微微一笑,心中猜想或是萧锐敬老谦让。
“在下无名之辈,不敢与冠军侯相提并论。
但对棋道,从不妄言。”
李渊拍膝爽快道:“好!玄真,你且让开,让这年轻人接着下。
老夫倒要瞧瞧,这口出狂言的小子究竟有无真本事。
给他斟杯酒暖暖身子,好生对弈。”
裴寂只得起身斟酒。
可当酒杯递来时,赵德言却接过置于一旁,“酒暂且不急,九步之后再饮不迟。”
李渊笑容敛去,转而浮起一层被轻视的愠恼。
“好个狂徒。”
“是否狂妄,落子便知。
昔有关公温酒斩华雄,今日在下不才,便效仿一回温酒屠大龙。”
说罢,他拈起一枚黑子,清脆地落在棋盘上。
李渊轻蔑应子,神色满是不以为然。
然而三步之后,他落子的速度渐渐缓下。
赵德言早已算定九步,因而不假思索接连出手。
李渊起初两步亦然,至第三步却稍显迟疑。
五步过后,他面色逐渐肃然,不再随手落子,反而凝眉深思起来。
裴寂在一旁轻“咦”
一声,从棋局变幻中窥见形势流转——难道九步扳平并非虚言?这赵德言果真名不虚传,不愧为当世智者。
“三爷,您这般长考下去,莫说九步,便是七步,酒也早凉了。”
赵德言含笑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