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李世民终于道出真正来意:“叔宝兄,有件事怕是要委屈你。
萧锐此番功劳,朕可以压下不表,但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不能不赏。
所以”
秦琼恍然,坦然道:“陛下言重了。
老臣这条命本就是大唐的,陛下随时可取。
这副病躯早已不堪领兵,即便陛下不提,臣也打算上书请辞。”
李世民动容地攥紧他的手,半晌才道:“朕对不住你。
朕欲将左武卫大将军之职交予苏烈,你以为如何?”
“甚好。”
秦琼朗笑,“苏定方有大将之才,弓马兵略俱是上乘,左武卫交给他,老臣也能放心归老了。”
“如此便定下了。”
李世民点头,“另有一事:朕已下旨,改封你为胡国公,加授上柱国。
叔宝兄可还有所求?譬如子嗣”
秦琼摇头:“陛下恩宠,老臣感激不尽,不敢再求其他。
至于怀道,这孩子近来似有弃武从文之念,由他去吧。
若堪任用,陛下留在身边差遣便是;若不成器,回来做个太平富家翁也好。”
“叔宝兄放心,怀道来日成就,必不在你之下。”
李世民宽慰几句,话锋一转,“还有一事:梁国已递降表献城。
只是那薛礼该如何安置?叔宝兄可有良策?”
秦琼摆手笑道:“此事陛下该去问宋国公萧瑀。
薛礼毕竟是他义子,老臣怎好越俎代庖?”
君臣相视,同时会心而笑——将这难题抛给萧瑀确是妙招。
薛礼是你义子,如今名动天下,有功有才,想要何等官职,你自己斟酌。
要得高了,显得贪心;要得低了,埋没英才。
正是两难之境。
秦琼轻描淡写一句话,看似推脱,实则已给出绝佳的建议。
天牢深处传来孩童嬉笑。
襄城公主抱着幼子骑在熊猫背上,由长乐公主引路而来,一路上引得狱卒纷纷侧目。
“夫君!”
襄城泪眼婆娑,抱着孩子快步奔来。
“慢些,当心摔著。”
萧锐丢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先接过咿呀学语的孩儿,再将妻子揽入怀中,“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说是下狱,此处照着家中布置,与在家无异。
萧锐轻拍著襄城的背,怀中的婴孩却愈发响亮地啼哭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哄了半晌无果,只得将孩子递回妻子手中。
襄城也止了泪,连忙接过孩儿柔声安抚。
蹲在一旁的小长乐悄悄拽了拽萧锐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我看见啦,你偷偷拧了小娃娃一下。”
萧锐一把捂住她的嘴,凑近耳边急道:“不这样怎么办?难道由着你姐姐一直掉眼泪?你没见我哄不住么?”
小长乐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可小娃娃得多疼呀。
按住还想说话的小长乐,萧锐走到襄城身边温声劝道:“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么?孩子许是嫌这地方昏暗沉闷,你快带他回府去吧。
过些日子我便回家了,不必担心。”
小长乐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才来就要走?
萧锐狠狠瞪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恳求:小祖宗,你就少说两句吧。
“夫君随我们一同回去!”
襄城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著泪光,“你立下这般功劳,凭什么要被关进这牢狱?不就是怕你风头太盛么?这功劳我们不要了,官职也不稀罕,回乡耕田去!看父皇还能寻什么由头关押我们?”
萧锐一时怔住,险些抬手扶额。
这才几年光景?初遇时的襄城分明是个娴静文雅的大家闺秀,如今这番话若让那个视女如命的皇帝听见,怕是要气得背过气去。
“夫人,夫人,消消气。”
他连忙赔笑,“这可使不得。
我在前线拼杀了这些时日,又耗费了那么多银钱,若回京不得封赏反倒归田,岂非亏大了?这几个月岂不是白忙一场?”
说著说著,他自己也愣住了,不禁以手掩面:“等等,你究竟在帮谁?是真要救我,还是替你父皇省银子呢?”
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襄城也愣住了,眼圈倏地红了:“你你怎能这样想?襄城从未想过偏帮父皇只是不忍见你在此受苦。
夫君既然不信妾身,那妾身便以死明志!”
说罢将孩子往萧锐怀里一塞,转身便要往墙上撞去。
萧锐慌忙拉住她:“我胡说的!真是玩笑话长乐,你快告诉你姐姐,姐夫是开玩笑的对不对?快劝劝你姐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