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上虽这样说著,心底却是一片冰凉。
她自己倒不畏死,可身旁的妹妹长乐还那样小,更揪心的是腹中那尚未出世的孩子——自己饿著不打紧,但若时日拖得久了,身子虚垮下去,这孩子只怕
时间在昏沉与清醒的缝隙间一点点流逝,襄城的神志也逐渐模糊起来。
就在她几乎要陷入昏睡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犬吠。
长安城中,一则流言正悄然蔓延:冠军侯萧锐怕是不成了。
传闻道,那北边的颉利可汗花了重金,雇了亡命之徒设下死局。
他们先是掳走襄城与长乐两位公主作为要挟,诱出萧锐,半途伏击。
最终这位年轻的冠军侯寡不敌众,身中奇毒,被抬回萧家庄时,浑身的血几乎都已流尽。
那些素来与萧锐不睦的人闻讯,心中不免暗喜。
这?只是没料到,颉利竟猖狂至此,连大唐的公主都敢下手。
细想却也合理,普天之下,敢直面大唐举国雷霆之怒的,恐怕也只有盘踞草原的颉利了。
世间之事从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尉迟敬德带回了一批尸首,更有军中制式的弩机为证——内奸勾结外敌,证据确凿。
皇帝李世民手段果决,当即下令处置了一大批人,血光过后,整个长安城再无人敢公开议论萧锐之事。
然而萧锐当真死了么?
这自然是故意放出的风声。
若不如此,怎能激起民情愤慨,又怎能快刀斩乱麻,清理那些藏在暗处的蠹虫?
不过,即便未死,萧锐的情形也着实凶险。
身上多处刀伤虽重,但凭他素来强健的体魄,尚可慢慢调养。
最要命的是最后所中的那一道奇毒。
孙神医与葛道长联手施救
这毒便成了阻碍萧锐复原的最大绊脚石。
它盘踞体内,竟似有生命一般,能窃取人身滋养之精华,反哺自身,不断壮大。
葛道长面色凝重:“这瞧着不似寻常毒物,倒与南疆蛊术的路数有几分相近。
孙神医检视著那毒痕,叹息道:“可验看再三,确是毒质无疑。”
“万幸萧师侄福缘深厚,”
葛道长接道,“心脉处始终有一股真气护持,否则早已支撑不住。”
“不错,”
孙神医颔首,“这孩子早年得异人传授,练有一门独特的内家功夫,攻守兼备。
倘若他能苏醒,或可凭借自身修行,逐渐壮大这股真气,将来或有一线生机压制此毒。”
一旁守候的萧瑀急急问道:“二位道长,那锐儿何时能醒转?”
两人相视摇头。”难以断言。
他失血过多,昏迷亦是身体自保之法。
待到元气有所恢复,自然便会苏醒。”
萧瑀点了点头:“此处既有老朽看顾,暂可无虞。
还要劳烦二位走一趟宫中。
襄城公主与长乐公主被困两日,滴水未进,只怕凤体”
葛道长猛地一拍额头:“哎呀!我那徒儿!”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冲出门去。
孙神医望了一眼榻上面容平静的萧锐,郑重道:“国公放心,老道必当竭尽全力,保全襄城公主与她腹中的皇嗣。”
短短几日,他仿佛苍老了许多。
他拧了温热的布巾,极仔细地为儿子擦拭脸庞,拭去血污与尘灰。
做着做着,泪水便无声地滚落下来。
“锐儿,你才十九岁,冠礼方行不久都怪为父无能,身居高位却庸碌无为,国事家事,竟都要你一个孩子冲在最前头”
“若不是为父一时糊涂,受了佛门蛊惑,你也不会行那灭佛之举,招来今日之祸”
“你可定要挺住。
澜儿已经会睁眼看人了,那模样,与你幼时一模一样。
你若有个闪失,这孩子往后可怎么办”
他就这般守在榻前,絮絮低语了整整一个时辰。
又亲自为儿子擦净身子,换上洁净的衣衫,直至筋疲力尽,伏在榻边沉沉睡去。
萧锐的姑母萧皇后,这些时日一直陪伴在弟媳独孤氏身旁,生怕这位母亲承受不住打击。
然而独孤氏出身名门,见惯风浪,在亲眼看过昏迷的儿子后,反倒异常镇定。
她坚持去陪伴两位儿媳,尤其是临近产期的李胜男,唯恐她因忧心过度而出差池。
萧皇后望着她坚强的背影,心中暗叹:锐儿啊,这一大家子人的心都系在你身上,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皇宫,立政殿外。
李世民来回踱步,口中不住低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