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客僧连连称是。
方丈又道:“去通知城中所有靠得住的信徒,他们在我大兴善寺供奉的祈福香火,寺里可都精心维系著。
知客僧抚掌赞叹:“妙极!有此缘由,不怕他们不出力。
倒要看看那萧锐一人,如何应对满长安的权贵高门。”
方丈却摆了摆手:“不,对付萧锐,还需一个能拿捏他的人物。
你可记得,他父亲宋国公萧瑀,向来是虔心向佛的。
闹出这般动静,宋国公竟无半点反应?”
知客僧摇头。
确实没有,此事着实蹊跷。
方丈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定然是萧锐将他父亲瞒住了。
派人暗中查探宋国公萧瑀此刻身在何处,再将佛门罹难的消息递过去。
我倒要瞧瞧,萧锐如何过他父亲这一关。”
当日午后,数支人马悄无声息地从大兴善寺的密道潜出,分赴四方求援。
与此同时,萧锐又在何处?他尚不知对手已有了新谋划,此刻正与房玄龄一道,埋头清算账目。
这些日子满城的喧腾,前脚百姓捣毁庙宇,后脚衙役便跟上抄家点验。
几番下来,几乎形成了一套熟稔的流程。
那动手的百姓也极有章法,只打人、砸物,绝不私取一针一线,如此官府方能点算明白,而后公平分发。
若有谁胆敢私藏,或是引发哄抢,不仅官府要究办,便是其他百姓也容不得他——下回分钱没份,还得去大牢里蹲著。
有一回抄检一座僧众稀少的寺院时,百姓们都懒怠动手了,对着差役道:“各位爷,里头的和尚全跪地投降了,住持捧著账本,专候诸位去清点呢。”
官差听得哭笑不得:“各位乡亲,这不合规矩啊。
须得你们与寺庙先起争执、动了手,寺庙因伤天害理激起民愤被毁,我们官府才能出面平息事态,继而抄没庙产补偿大家。
若是我们径直进去取了他们的账本钱财,那就成了官府清剿寺院,是朝政大事了,咱们有理也变没理。
所以,还请大家体谅,再辛苦一回?”
百姓们听明白了:“懂了!各位爷放心,绝不让你们为难。
老规矩照旧,投降的秃驴也得揍!”
“对不住了啊,住持,各位师傅,咱们也是按流程办事。
这流程里,可没‘投降不挨打’这一条。
所以唉,大家下手轻点儿吧,这帮和尚看着瘦骨伶仃的,恐怕不经打。”
城外,萧家庄内
正于此时,一骑快马飞驰而来。
马上一名中年男子直奔萧锐宅邸,远远望见萧瑀,便滚鞍下马,连跪带爬地哭喊起来:“七叔!您快回长安城看看吧!萧锐堂弟领着数不清的百姓,扬言要灭尽佛法,长安城的大小寺院都快被他扫光了,听说听说明日就要对大兴善寺下手了啊!”
来人是萧瑀四哥之子,亦是自幼笃信佛法。
也唯有这位萧家族人,才能毫无阻滞地驰马直入萧家庄,换作旁人,根本近不得这庄子半步。
萧瑀霍然起身,疾步上前扶起来人,厉声喝问:“萧齐,所言当真?究竟发生何事?为何长安城的消息一丝风声也未入我耳?”
他猛然转头扫向厅内众人——管家、护院,乃至护卫统领李君羡,皆垂首避开视线。
萧瑀霎
独孤氏乃李渊表妹,在这萧家庄内,无人称李渊太上皇,皆尊一声“三爷”
。
萧瑀依著亲眷排行,唤他一声三哥,更显亲近。
李渊叹道:“时文,你一生笃信佛法,为兄本不愿多言。
但此番萧锐是奉朝廷之命行事,佛门越了界,你置身事外方为上策。”
萧瑀扬声道:“莫非大唐也要效仿前朝,容不得佛门?前朝两度灭佛,结局如何?佛门慈悲渡世,普度众生,你们岂能——”
李渊摇头打断:“不让你插手,非仅因朝局。
是怕你承受不住——你奉了一生的信仰,或许本就是错的。”
“荒谬!谁敢谤佛?等等是那逆子?我绝饶不了他!自幼教他礼佛敬法,竟养出个悖逆之徒!想动佛门,先过我这一关!”
萧瑀拂袖便往外冲。
“七叔!七叔当心身子啊!”
报信的萧齐慌忙追去。
李渊掷下手中棋子,召来李君羡:“传话萧锐,早做准备,我等已尽力。
再禀陛下,萧齐目光短浅,关键时刻竟与佛门同立,罢其官职爵位,遣返故里耕田吧。”
萧锐目光沉凝:“房相,我总觉此番所抄仅冰山一角,尚有巨资下落成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