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送来的那批马有问题,你随我去瞧瞧。”
“有问题?他们敢动手脚?”
萧锐眼神一冷,旋即又笑了,“那我便断了他们的粮道商路,让他们顿顿啃羊肉,腻死也罢。”
魏嫣然轻笑着摇头,“锐哥又在说笑,他们哪会乖乖等著。”
李胜男瞥了他一眼,“除非迫不得已,他们也不愿同我们撕破脸。
马匹本身无碍,只是尽是老弱驽马,拉货耕田尚可,上阵却不行。
看那契丹首领神色,像是遇着了难处,许是受了谁的胁迫。”
萧锐会意,“你是说有人威胁他们,不许送来好马?难怪了,那日在酒楼饮酒,契丹的大贺摩会瞧着是个敦厚人,不似心机深沉的。”
李胜男颔首:“他自己也觉得理亏,才要在醉仙楼设宴赔罪。
我正是来问你——去是不去?”
“自然要去,正好也该用饭了。
不去怎能弄清缘由?这可是咱们头一个战马来源。”
萧锐携两位夫人乘车至醉仙楼前,契丹部族首领大贺摩会正在门外焦灼踱步,一见萧锐下车,急急迎上。
“贺首领,你这事做得不地道。
酒桌上说好的百匹良马,怎用次货搪塞?沈掌柜,往后醉仙楼不再接待这位大贺摩会——做生意失了诚信,如何使得?”
大贺摩会额上沁汗,连声劝阻:“使不得、使不得!萧大人,全是老贺的过错,您务必容我解释。
您的银钱我如数奉还,那批马便白送予您,当作赔礼可好?”
萧锐侧过脸,神色冷淡:“若非我夫人替你说话,你连这顿赔罪酒的机会都没有。”
言罢,众人径直入楼。
沈复早已安排妥当。
大贺摩会朝李胜男连连道谢,感激不尽。
李胜男险些笑出声,心中暗嗔:锐哥也太刁钻,何必欺负这心思简单的契丹汉子?三言两语便白得了上百匹马。
安乐城的醉仙楼仅有一层,却占地颇广。
萧锐依边境风土亲自设计,雅间各有特色,草原、契丹、室韦、靺鞨等各族样式俱全,各设大、中、小厅。
因而来此的多是外族商贾或头领,大唐百姓少有踏入。
并非萧锐苛待唐民,实是他有意“劫富济贫”
——且劫的是外族富户。
大唐贵族商贾皆被请离,留驻的皆是寻常小贩,醉仙楼开销奢靡,并非他们消遣之处。
契丹式样的中厅内,大贺摩会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面色恳切,姿态端正,俨然一副请罪模样。
听见他打出一个响亮的酒嗝,萧锐终于按捺不住开口:“贺首领,你这是何意?容我提醒,今日做东的是你,这般痛饮佳酿,倒像要狠宰我一顿?”
大贺摩会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慌忙停杯,却呛得剧咳不止。
萧锐伸手掐住他内关穴:“慢些,若呛出个好歹,你们契丹族该来找我麻烦了。”
“不、不敢我晓得您这儿的规矩,做错事须在席上自罚,罚到您消气为止。”
萧锐一时无言。
李胜男噗嗤笑出声来。
这魁梧的契丹首领怎有些憨气?她与锐哥原以为他是贪杯畅饮,哪知竟是在赔罪?
萧锐几乎想掩面:“贺首领,你这半吊子中原习俗是跟谁学的?”
“咳我汉话学得粗浅,每回与人做生意,便零星学些。”
大贺摩会也知学岔了,神情窘迫。
萧锐耐著性子解释:“你若真心想学,回头我寻人仔细教你。
若是做错事赔礼,中原有‘负荆请罪’之说——便是褪去上衣,背上捆扎荆条。
荆条你可明白?约莫手指粗细的木枝,用你们契丹的鞭子也行。
然后跪于对方面前告罪,对方若原谅便罢,若不原谅,或会提起荆条抽打”
“哎,贺首领你做什么?我这儿还有女眷在场,怎就脱起衣裳了?”
只见那身高八尺的壮汉裹着一件不甚合身的大唐长衫,内里仍是羊皮坎肩,竟在席间霍然起身,唰唰地宽衣解带——这是要展露筋骨么?
魏嫣然当即掩目,李胜男已按剑而起,怒目相视。
萧锐一把拽住大贺摩会。
对方茫然道:“不是您说的吗?褪了上衣,跪下挨打。
来人,取鞭子来,要最粗的那条!”
萧锐也忍俊不禁,笑叹这人实在莽直。
李胜男神色微妙地收剑入鞘,拉过魏嫣然,两人低头笑得肩头发颤。
“并非要你真负荆请罪,我是在教你中原礼数。
另有一法,便是设宴赔罪,犯错者自饮三杯即可,不是你那般灌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