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仓库方向走了一段后,从一条岔路穿出来,绕到了镇外的一片荒坡上。坡不高,长满了枯草,草茎被风吹得伏下去又直起来,坡顶上有几棵稀稀疏疏的树。
宋衡站在坡顶上,面朝来路,风从背后灌进来。他把手伸到腰间,握住了刀柄。绣春刀出鞘的声音很轻,他把它垂在身侧,刀尖切碎了几根靠过来的枯草。
“跟了我一路,累了吧?”
没有回答,只有风和枯草的沙沙声。
但很快,枯草丛中有人站了起来。两人都穿着灰褐色的粗布衣裳,头上裹着同样颜色的头巾,脸上抹著泥。
两人手里都握著刀,是那种盐工用来砍烧柴的砍刀。刀刃不算锋利,可那分量,砸在人身上也够呛。
他们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动了。
左边的那个离得近,冲上来时刀同时横著扫过来,带着风声。
宋衡身体往后一仰,刀锋从他胸前扫过。他趁势一刀刺出去,直向那人的面门。那人侧头避过,宋衡的刀也空了。
就在这一瞬间,宋衡的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石灰,猛地朝右边的那个撒过去。
白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像一团浓稠的雾。右边的那个被石灰迷了眼,惨叫一声,扔了刀,双手捂住脸,踉跄著往后退。宋衡没有给他退的机会,他一刀刺进那人的心口,刀尖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
那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噗通一声倒了。
左边的那个愣了一下。他的脚步停了,握刀的手紧了紧,脸上的表情越发凶狠。他盯着宋衡那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又看了一眼他那双没有表情的眼睛。
“你!”
宋衡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提刀冲上去,刀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劈向那人的肩膀。那人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那人退了一步,宋衡也退了一步。又冲,又格挡。两三个回合下来,那人的虎口裂了,刀柄上全是血。他咬著牙,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
匕首不是铁的,是盐的,半透明。他举刀砸来,趁宋衡躲闪的空隙,用那把盐匕朝宋衡的手臂划过来。
宋衡侧身躲了一下,没有完全躲开。匕首的刃擦过他的左小臂,划破衣袖,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不深,只渗出一线血丝,像被纸割了一下。
那人退开了。
他不再进攻,只是站在那里,握著那把盐匕,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像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赢了的人,在等最后的结果揭晓。
宋衡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又抬起头,看着那个人。他冷笑了一声,提着刀,一步一步地逼近。
那人的笑容僵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宋衡的手臂。可那道伤口没有变化,没有发白,没有结盐,没有往皮肉深处蔓延。血还在往外渗,红红的,温热的,跟正常人受伤时一模一样。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刀刃上的盐粒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枯草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雪。
“你你怎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宋衡没有回答。
他一刀砍下去,砍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那人的手连着半截刀柄,掉在地上。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强忍的惨叫。
“我不会让你死的。”宋衡的声音依旧冰冷,“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会考虑给你一个痛快。”
那人的嘴张著,忽然笑了。
他用仅剩的那只手,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把盐匕,猛地划开了自己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宋衡一身。
那人的身体开始变化。从喉咙开始,伤口边缘的皮肉变成了白色,像是在吸走人身上所有的水分。那白色沿着脖子往两边蔓延。几个呼吸之间,那个人就变成了一尊盐雕。手里那把盐匕掉落在地,脸上还凝固著临死前的笑容。
宋衡站在那里,懊恼地看着那尊盐雕,看着它从白变灰,从灰变暗,最终坍塌成一堆粉末。他抬起脚,狠狠地把匕首踩成碎块。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周德厚说的那个仓库,在荒坡的另一边,几间低矮的灰砖房,屋顶铺着油毡,被风吹得破破烂烂的。他握紧刀,朝那个方向走去。
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盐粉吹起来,飘飘扬扬的,像一场小小的雪。
他没有看见远处山坡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女人。
阿紫。
她一动不动,像一棵被种在山坡上,不会说话的树。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宋衡的背影,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看着地上的一具尸体和一堆盐粉。 笔趣阁 https://bishui66.c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