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镇灵工坊其之二十五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安静得出奇。

    三人沿着运河北上,过清江浦,过宿迁,过徐州,一路都是风平浪静。没有人在后面追,没有人在前面堵,更没有关卡敢问东问西。

    孙德茂换了便装,缩在官船最底层的舱房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沈焕和宋衡轮流看守他,闲下来的时候,两人也会靠着舱壁,望着窗外的河水,一句话也不说。

    淮安那夜的疯狂,像一场褪了色的梦。梦醒了,可那根弦还绷在脑子里,怎么都松不下来。

    过了天津卫,北方的天就不一样了。南边的天是湿的,灰蒙蒙的。北边的天是干的,蓝得发脆,像一片刚烧好的瓷器。运河里的水也变了,南边的水浑,黄中带绿;北边的水清,绿中带黑,一眼望不到底。两岸的树也变了,南边的是水杉、垂柳,北边的是白杨、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了些。扬州、淮安的那些地毯、投壶、香囊、发疯的人群都像被清澈的河水隔在了身后。沈焕忽然说了一句:“还是没有阿巴斯的消息。”

    宋衡没有接话。阿巴斯像一条泥鳅,从扬州滑到淮安,从淮安又滑走了。他们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脚印上,可每一次伸手去抓,抓到的都是泥。

    上了码头,一个穿着青色贴里的锦衣卫早已候在路边,神色焦急,像是等了很久。他见沈焕和宋衡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手上捧著一封信。“沈百户!宋先生!陆大人急信,命小人日夜守在这里,说二位一到,立刻交到手上!”

    沈焕接过信,拆开。他的目光在纸上扫了一遍,脸就白了。

    宋衡察觉到异样,凑过来。“怎么了?”

    沈焕没有看他。他的眼睛还盯着那张纸,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

    “阿巴斯跟着朝贡使团,被礼部和司礼监接入宫了。”他的声音透著无力。

    宋衡的心猛地一沉。朝贡使团,礼部,司礼监,那几个词同时扎进他的脑子里,但是他发现沈焕还没说完。

    “还有呢?”他问。

    沈焕强忍悲痛的表情,把信纸折起来,塞进怀里,快步走向城门。“还有,陆瑶出事了”

    两人在天津卫征了最快的马。驿站的人说这两匹马是军中的急脚马,日行三百里,跑到吐白沫也不停。沈焕等不及他说完,翻身上马狂奔而去。宋衡跟在后面,孙德茂被甩在最后,几乎是用鞭子抽著马屁股追。

    从天津卫到京师,二百多里路,三人跑了大半天。马换了两轮,人一刻没有歇。风从耳边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脸。沈焕不觉得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到京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两人从马背上翻下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踉跄著冲进陆府。孙德茂被扔在门口,连滚带爬地追在后面,被门房拦住,他抖著腿报了名字,门房才让他进去。

    陆瑶的房门半掩著。沈焕推开门,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油灯。床上躺着一个人,盖著被子,只露出一张小脸。

    沈焕的步子慢了。他走到床前,跪下来,低下头,看见那张脸。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圆脸,细眉,睫毛很长,抿著嘴,像是在忍着什么疼。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上渗著细密的汗珠。

    宋衡疑惑间,沈焕的泪随着话音落了下来。“妹妹”

    宋衡站在沈焕身后,看着那张女孩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眼前的这个孩子是笑着喊他“宋哥哥”的陆瑶。

    他想起在南京,在得月楼的雅间里,那个点菜毫不客气的姑娘;想起在万松书院的后山,那个举著金剑朝蛛妖劈去的背影;想起在黑暗中,那个伏在他怀里轻声问他“下一世你还会保护我吗”的声音。他张了张嘴,却不敢喊出那个名字。

    沈焕的手在发抖。他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女孩的额头,拂过她的眉骨,拂过她的鼻梁,拂过她的嘴唇。那皮肤是温的,软的,有脉搏在跳。不是别的孩子,就是他的妹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个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妹妹。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滴在被面上,散开一片水渍。

    陆守渊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全套的官服:大红纻丝蟒袍,玉带,乌纱帽。不是平时在镇异司穿的那件半旧的常服,是上朝时才穿的朝服。他的脸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安静得出奇。

    三人沿着运河北上,过清江浦,过宿迁,过徐州,一路都是风平浪静。没有人在后面追,没有人在前面堵,更没有关卡敢问东问西。

    孙德茂换了便装,缩在官船最底层的舱房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沈焕和宋衡轮流看守他,闲下来的时候,两人也会靠着舱壁,望着窗外的河水,一句话也不说。

    淮安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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