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镇灵工坊其之十一
有人帮手。

    尸体要处理,血要擦干净,衣物要烧掉。这些事情以前都是他自己做的,可这一次没有这么宽裕的时间。作为一名富甲一方的盐商,他并不乐意自己做这些脏活。

    他皱了皱眉,蹲下去。

    忍着浓烈的血腥味,他把脸凑近了过去,想看看传闻中的锦衣卫长什么样。北镇抚司的人,天子亲军,专查那些不寻常的事。他早就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然后,他看到尸体在盯着他。

    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漆黑,没有一丝光。可它们是活的,不是死人的那种空洞,而是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黑暗中静静地、耐心地等待猎物靠近。

    陈老爷的脑子还没转过弯,那具“尸体”已经抬脚踢来。脚掌狠狠地蹬在他的胸口,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向后飞出去,脊背撞在门框上,又弹回来,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道寒光闪过。那把绣春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抽了出来,握在那具“尸体”的手里。刀锋从他腰间掠过,没有刺进去,只是拍了一下。可那力道大得惊人,像一根铁棍横扫过来。

    他感觉腰间一凉。

    然后,下半身没有了知觉。不是疼,是空。像两条腿忽然消失了,连着胯骨、连着脊椎,一起消失了。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下半身还好好地长在身上,可他就是感觉不到它们了。手指能动,胳膊能抬,可腰以下像一截枯木,死沉死沉地摊在地上。

    那具“尸体”和陈老爷双双倒了下去。

    沈焕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他身上那些没有包扎的伤口里涌出来,在地板上汇成新的溪流。他的手还握著刀,刀背压在陈老爷的腰上,刀尖抵着地板,撑住了自己。

    他没有下杀手。

    他有太多话要问这个人。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伏击自己?还有最重要的,那件能咒杀他人的邪物,是从哪里获得的?他不能让他死。

    所以他只是用刀背,打断了对方的腰椎。

    陈老爷躺在血泊里,看着头顶的房梁。梁上画著彩绘,是仙鹤和祥云,颜色已经剥落了,只剩淡淡的影子。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为什么没有死你应该”

    “我应该被最后一箭戳穿脑袋,当场毙命?”沈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像一个人在喘气的时候硬挤出几个字,“是本该如此。”

    他偏过头,看着陈老爷。脸上全是血,看不清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如果不是我早就知道的话。”

    “什么?”

    “你的箭。”沈焕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你射了多少支,我心里有数。其他的我拦不住,但是第几支是最后,会射向哪里我早就知道。”

    陈老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他的嘴唇只哆嗦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沈焕撑著刀,想要坐起来。他试了两次,都滑倒了,第三次才勉强靠着墙,半躺半坐地支起身子。他喘了几口气,正要开口

    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那扇门。

    那扇他拼了命也没有跨进去的门。此刻,门敞开着。门内是一片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光。地毯上,一团深红色的、毛茸茸的人形正在蠕动。

    她挣扎着,从地毯里往外爬,像一只破茧的虫。她的身体从绒面里一寸一寸地挤出来,毛发从她的皮肤里钻出来,又缩回去,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翻滚。

    她的嘴里发出声音。

    含混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拼尽全力的嘶喊。

    “老爷为什么”

    沈焕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团蠕动的人形,盯着她那没有五官的脸,盯着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正在蠕动着毛发的孔洞。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天宁寺的僧人来报,丝线断裂那天,陈家夫人前来上香祈福。

    原来,她从来不是人

    沈焕再也支撑不住了。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梁上的彩绘、墙角的阴影、地上的血泊、那团蠕动的毛发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远,像鼓声从天边传来。

    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吞没了一切。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没有仇恨,只有无尽的悲伤。

    “老爷为什么”

    陈老爷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指间没有灰,掌心没有汗,干干净净的,可他还是拍了两下,拍得极轻,极慢,像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他缓缓推开门。

    门轴没有响,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门后的黑暗涌出来,裹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他跨过门槛,靴底踩在一片黏腻的、尚未凝固的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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